女儿高考后
文/许家雄
女儿今年高中毕业，刚满十八岁。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和妻子白天忙上班，晚上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筛选有用信息，对照《填报志愿指要》《招生计划》等资料研究，帮女儿选报志愿，连续几个晚上讨论到凌晨一点多。
那几晚，六十九岁、只上过小学二年级的母亲一直默默陪伴着。虽然她不明白“冲、保、稳”是什么意思，也听不懂我们讨论的问题，但她知道，这事关乎孙女的前程，在一旁静静坐着，心里才踏实。而女儿却显出几分淡漠，只有在征求意见、询问问题时才走出房间“客串”一下。为此，我与妻子对女儿的此番表现也颇有几分怨气。
高考志愿填报后，女儿报名学汽车驾驶。我与妻子都觉得，对于一个刚参加完高考的准大学生来说，“科目一”直接就是“小儿科”。尽管如此，每天上班前也不忘叮嘱她要好好练题。
就在女儿农历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她参加了“科目一”考核。结果令人意外——没考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那天，我晚上八点半左右才回到家中，一进门我就对女儿这样说。
“大意了，大意了，我考了八十多分，就差一点点。”女儿有几分羞愧。
“不是大意了，是你根本没引起重视。考试不仅仅是为了过关，重要的是学习道路安全法规，以后开车才安全。”我说：“一天到晚抱着个手机，却认不得在干什么？”
“科目一题库总共两千多道题，只要你都练过一遍，过关绝对没问题。”妻子的语调比平时高出些。
“手机刷多了没意思。从学校接你回来我就说，要利用这个假期多读几本文学作品，半个多月来，就没见你翻过书。”我也没好气。
……
“有什么大不了的，重新考一次不就行了嘛。”女儿的语调也开始高了起来。
“这不是重考一次的问题，是你这样的态度有问题……”随即，女儿与我们发生了十八年来第一次面红耳赤的争吵，家里瞬间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妻子情绪激动，新账老账一起算，数落着女儿以往的种种不是。女儿据理力争，表达着自己的倔强和观点。
随着“战火”升级，我小心翼翼从中斡旋。既义正词严当“包青天”，又避重就轻“和稀泥”，表面稳如泰山，内心进退维谷。近两个小时的掰扯，最终，“青春的倔强”与“母亲的焦虑”相互碰撞的火花，在泪眼蒙眬中渐渐熄灭。
女儿年幼时，我尚在部队服役，回家机会少。女儿上小学时，我转业回地方安置，到乡镇工作，与家人聚少离多是常态。直到女儿上四年级的时候，我才从乡镇选调到县城工作。这些年，我常常奔忙于工作，对女儿的陪伴有限，觉得小孩子只要有吃、有穿、好玩就是快乐的，很少真正去了解、学习孩子家庭教育方面的知识，时不时还以“我们小时候怎样怎样……”来劝导女儿，总觉得女儿还只是个小孩，就应该听父母的话。
直到那晚争吵，女儿倾诉心声，坦露观点，并提出“过度操心就是对孩子的不信任”反复提醒“本质上是一种精神虐待”“没必要没苦硬吃”等言论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女儿长大了！尽管一些认知还有待完善，但那是她成长过程中必须走的路和经历的心智淬炼。
雏鹰展翅终将翱翔，破茧成蝶终将起舞。我们陪不了孩子一辈子，有些苦必须自己吃，有些南墙必须自己撞，谁也帮不了。作为父母，唯有学会放手，全力托举，默默祝福。
女儿十八岁生日这晚，妻子念了自己写给女儿的一封信：我用半生的阅历凝成期盼……期盼你将来不必为柴米油盐而折腰，期盼你有更多的选择，能自由地生活，而不是被迫……无论走多远，家永远是你的退路！
妻子哽咽地读着信，不断用纸巾擦拭眼泪。女儿低着头，一颗颗泪珠滑落脸庞。那时那地，我也思绪翻滚，感受到了母女连心的感情之重。
次日，我登上老家对面的山峰，凝视远山近峦，听山风呼啸，观云涌聚散。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爷爷奶奶在老屋的火塘边烧火做饭，先辈们在田畴间劳作……慢慢地，村庄由水泥浇灌房渐变成土坯房，然后是茅草房。随即，村庄和周围的田地演变成原始森林，森林又变成了大海，海天一色，海风微醺……我心头一颤，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俯身捡起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岩石，石头长满“斑癣”，那是日月的结晶与时光流逝的痕迹。这块山石，从时光深处走来，将继续在岁月更替中守望春夏秋冬……
紧握石头，我用尽全身力量，将它投掷向远方。那一刻，我听到了石头穿透空气的回响，清脆悦耳，掷地有声，余音缭绕。
作者简介 许家雄，云南马龙人。热血军旅十二载，惑与不惑正凝望。似有过文学梦芽的萌发，就像飞鸟掠过天空的痕迹；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偶有作品散见于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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