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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第四章 大年初三破土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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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嫁》第四章 大年初三破土习俗今天是大年初三，天上灰蒙蒙的，一点下雪的苗头都没有，冷风刮在身上冻得人打颤，水缸里的水冰得手都伸不进去。寸祥凤天不亮就爬起来了，先舀一缸水烧在煤炉上，拿上扫帚扫完地，又背上背篓出去割猪草。我们乡下有说法，过完初三，这个年就算过完了。村里老人常念叨一句老话：叫花子都还有三天年。初三一过，农村大部分人都会下地干农活，有的面前土豆没重完，过完初三就赶快下地种往年不着急用钱的时候，胥茂田一家都会多歇几天，就算初三破完土，也拖到初六初七才下地！可今年不一样，胥小年心里巴不得初一初二就能出门办事、走亲戚，那些祖上传下来过年的讲究，她半点心思都顾不上。从大年三十熬到今天初三，短短四天，一家人过得跟四年一样难熬，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总算熬出头。寸祥凤割完猪草回来，一边洗脸一边朝屋里喊胥茂田：“快点起来，我洗完脸就揉面包汤圆贡早饭。你起来拿块腊肉挂门口花椒树上，烧三张纸钱、三炷香，再拿锄头在树底挖三下，先破土。等下事情堆一堆，忙不过来。”屋里胥茂田应了一声，伸个懒腰爬下床，裹上厚厚的军大衣，往盆里兑点热水洗脸，忙完就照着老婆说的一件件去做。胥小年十二三岁就会包我们这边的三角汤圆，包出来的样子有时候比她妈包的还要好看。寸祥凤在面盆里揉糯米粉，小年就站在边上包汤圆。揪一小团粉搓圆，中间按个窝，填上猪油、黄糖、花生核桃芝麻拌的馅料，收口捏紧，再双手折出褶皱，一个三角汤圆就做好了。一个个码在簸箕里，雪白雪白的，像一群缩着脖子的小鹅，看着招人喜欢。一家人吃完早饭，还不到九点。胥茂田皱着眉头说：“现在去找人借钱太早了，人家都还在吃早饭，实在不好开口，最好等到中午下午再过去，说话也体面点。”说完他独自出门，嘴上说是去地里看看土豆冒芽没，其实是出去散心给自己打气。一家人在家个个愁眉苦脸，他得独自缓一缓，练练笑脸，大过年上门求人，总不能拉着一张苦脸。寸祥凤在家里烧火煮猪食，年前存的猪草早就吃光了，得重新备，小年就在旁边搭把手。寸祥凤手上不停，嘴里自顾自盘算：“今天要是能借到钱，最好明天初四就往昆明赶。就是不晓得跑长途的车子初四开不开，不过就算有车，我们也不认识跑车的人，从来没出过远门，压根找不到门路。”小年接话：“要不找大哥帮忙问问车？他不是两边上班嘛，而且他上班的地方人又多，认识的人肯定比我们多。”寸祥凤点点头：“眼下也只能麻烦他。到昆明还要托大哥联系你二哥来接我们，在县城我都人生地不熟的，昆明那种大城市就更别说了，连医院在哪都摸不清。小年，你去拿一只腊猪脚，再挑一块瘦腊肉装好。要是明天走，东西得提前收拾妥当。你二哥一家在城里顿顿买肉吃，我们过去本就添麻烦，带上自家年猪熏的肉，也算一点心意。”小年听了，按母亲说的把腊肉、猪脚全部分装妥当。接着她蹲在蛇皮袋边上，收拾要带去昆明的行李，翻遍箱子，能穿出门的像样衣裳根本没几件。平时上学轮换穿的就两件：一件是她唯一一件完好没补丁的外套，宝贝得不行，每天放学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脱下来手洗晾干，收好下周接着穿；另一件是旁人送的旧男装，本来是男孩子穿的，她穿上有点大，但为了节省买衣服的钱，她就把这件衣服拿来上学换着穿。剩下那些衣服全都压在袋子底下，穿了好多年，有的布料洗得发白，有的零零碎碎打着小补丁，衣身、袖子全都短了一大截，套身上紧绷绷的。冬天在家干活穿水鞋，裤子短点没人看得出来，可上衣短一截、袖子也短一截，实在难看。她每次干活都会戴一副袖套，刚好能把短袖子的窘态遮过去，这些衣裳只得在家干农活穿，出门是万万不好意思上身的。她把一家三口换洗衣物全部叠好，塞进布书包。一晃就到十一点半，寸祥凤煮好猪食喂猪，胥茂田也从地里回来了，吃完午饭就打算去胥小忠家。妹妹雨禾治病的事情压在一家人心里，这顿饭谁都没胃口，只有望山好好吃了一碗饭，剩下三人都只随便扒了两口。下午一点，胥茂田拎上备好的礼品，动身往胥小忠家走。出门前特意跟寸祥凤交代：我没回来之前，你们别再去别家借钱。要是小忠肯帮我办贷款，我们就不用到处求人；要是不行，我回来再另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