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27年的秋天，在广东省清远市的一年级新生们，也许就不用再为了参加中考而熬夜刷题了。一份叫作《清远市学生健康成长计划》的文件中包含了四个字：十二年贯通培养。也就是说从小学到高中的各个阶段，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存在的中考这一道门槛，在试点地区将会被拆除。消息传出之后，在家长们微信群里收到的信息非常多，以至于手机都快热了。有的人鼓掌喝彩，也有人皱着眉头。最直接的一个问题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是：中考不再考试了，高考仍然存在，在这次改革中是给孩子们松绑呢，还是把孩子的焦虑延长到了12年？
清远市制定的这个方案把家长们分成两个阵营。一派认为这叫给孩子们“松绑”，也就是让孩子摆脱束缚的意思。过去的十几年里，中考就仿佛是一把悬挂在15岁的头上空中的利剑。普通高中和中等职业学校的招生比例大致相同，在一些地区普通高中的录取率为百分之五十左右或者六十分左右。15岁的那个夏天，在一次考试之后，有一半的孩子去读职业高中，另一半则进入普通高中。从小就有“军备竞赛”的概念了，在睡觉、锻炼和爱好上都要为应试让道。另外一种观点则是直接反对：中考取消了，但是高考仍然在起着“指挥棒”的作用。初中的时候不需要进行筛选，在高中的时候又该如何划分班级呢？贯通培养是否能把初三时产生的焦虑情绪，在12年间被平均分配呢？悬而未决的问题是，在高中的时候依然把高考当作唯一的标准的话，“不需要参加中考”这一扇门将会对所有的学生都开放吗？还是会只对部分的学生敞开呢？
将清远市的这个方案分解开来一看，“取消中考”只是一块浮云而已。配套措施中包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阳光分班，在2027年的秋天进行同步试点，并且要保证师资的均衡和随机分班，整个过程的结果都要向公众公布，这样家长们就不必再为“重点班”的问题而辗转反侧了。每周至少进行两次体育锻炼，在中学生时期必须严格遵守规定，不允许在课间离开教室的规定要得到改变，学校敢于开放课堂，老师敢于教授课程内容，学生们敢于参与活动。评价不是只看一个分数，体质、近视率、心理素质等等都会被考虑进去，并且建立“健康成长档案”，从小学到高中一直进行记录。每周半天的校外实践活动，在革命遗址、博物馆、工厂和农田等地方都可以成为学习场所。
清远并不是孤独的人。湖南省娄底市两所学校的试点工作将于2026年的秋天开始进行，并且会一直持续到12年后结束。上海市、吉林省、四川省成都市和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等地也相继开展了工作。浙江省嵊泗县建立了县域内的“全员直升高中”的制度，在2025年的秋天里，全县共有266位填报普通高中的九年级学生全部被录取了，普通高中入学率为百分之八十一。成都市第一批八个学校、八百六十三名学生的试点工作已经进行四个月了，在这期间九十五点百分之八十左右的贯通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长们对于这次改革初见成效都表示非常满意。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研究员储朝晖指出：贯通培养是针对解决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平、不同学段之间衔接困难等现象而进行的一种尝试。对学生而言，在一定范围内能够减轻学生的考试压力；而对于学校来讲，则要重新制定培养方案。首都师范大学教育学院院长张爽表示，政策红利是对所有的学生的福利，并不是针对“重点学校”或者“学霸”。
但是家长们的心里都是一个问号。高中的容量能不能承受住呢？不考中专，在所有的试点校里学生都可以直接上高中的老师和教室足够吗？假如高中被逼着扩大招生规模的话，那么教育质量会降低还是会提高呢？除了试点以外的家庭又该如何呢？有些网友在评论里说：试点香，但是我们不处在试点地区。这样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表面看来清流市教委的态度很坚决。上课时间一定要严格执行，严厉打击出现“阴阳课表”的行为；睡眠的时间不可以被压缩掉，也不可以延长在学校的学习时间；对欺凌的行为实行零容忍政策。纸上所立之志，在外人看来可以化解所有的裂痕。但暗流在涌动。更深一层的问题也浮现出来：贯通培养是不是会被一些学校当作“掐尖”的手段呢？储朝晖说：很多人的人生发展不是“贯通”的，要按照个人的发展需求来进行选择。如果贯通式的培养没有得到正确的实施的话，也有可能成为一些学校的留住优秀人才的一种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也就不是一种好制度了。反方的声音也跟着来了：假如只有一部分优质的学校享有贯通培养的权利的话，那么这些优质的学校就可以先于其他普通的学校来吸引到优秀的考生了。而普通的学校则会被排斥在外。这样就违背了改革的目的。贯通培养不能成为“名校的免中考直通车”这样的东西，而应该变成一个“所有的孩子都有一条新的成长之路”的地方。
人们往往忽视的一个事实出现了：清远这个方案真正的重要性，在于它的开头八个字——健康第一。这不是简单的取消一次考试的问题，在于重新界定什么是好教育。以前教育的逻辑就是筛选——通过分数来把学生分出高低贵贱。现在的清远逻辑就是生长——体质、近视率、心理健康、兴趣特长等等都包括在内了。这并不是所谓的“放养”，而是在于用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的事情，并不是说只有一把尺子可以量一切事情。
矛盾激化的关键点是：高考指挥棒仍然存在，但是清远正在试图通过12年的努力，在孩子完成高考之前就让他们成为一个人格健全的人。前面所设的各种伏笔都集中到了一起：阳光分班指出了由于教育资源分配不公平而产生的问题；每天锻炼两小时则反映了在应试的压力之下身体受到挤压的问题；健康成长档案则是对只用一个分数来评价学生的做法的一种批评。以上种种措施相加之后就形成了一个逆向思维破局方案：不要和高考正面冲突，而要用十二年的时间进行长期培养，在孩子的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以及兴趣爱好等方面都要打下坚实的基础后才去应对这场最终的考试。一个身心俱佳、有锻炼的习惯和兴趣爱好的孩子，一般情况下要比一个被题海榨干了的孩子更加能够承受高考的压力以及人生的压力。
也有人会认为这是把“快乐教育”倒过来看的结果吧？说话的人可能忘记了，“快乐教育”从不会让人在痛苦中去学习。清远这个方案并不是要孩子趴着睡，而是一步步地把被应试抢走的睡眠、锻炼和爱好等都归还给孩子们。还有人对试点工作以外的家庭提出疑问：他们又该怎么办呢？这个提问很好。但是试点本身就有“试点”的含义，在探索的过程中才叫做试点。成都有863名学生参加试点，95%以上的学生表示满意，这表明这条道路有很大的可能性走通。试点工作并不是结束，在此之后还会有新的开始。在不确定里寻到确定，在挑战之中找到机会。当大家都在感叹“教育内卷”的时候，清远却试图通过12年的努力来把“军备竞赛”变为“马拉松”。马拉松比赛并不是看谁能最先到达终点，而是在于谁能够跑得更远一些。一个睡眠充足、运动适量并且具有探索精神的孩子，一般情况下都会走得比较远。
不参加中考的话，你想让孩子们用掉多出来的复习时间去做什么呢？是要他再多睡一个小时、多走两圈路或者多看一本书呢？有人说中考取消了，高考继续进行，所以产生的焦虑感也变长了。还有人认为要先打牢自己的身体与心理基础，然后再来参加高考。你的城市也在进行试点工作呢？但是感觉中考这扇门暂时还无法分开？在评论区里聊一聊吧，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给孩子将来投的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