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考放榜的那一天,心里最难受的,往往并不只是孩子一个人。很多父母直到看见孩子低下头,说出“我就这样了”这句话的时候,才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眼睛发亮、对什么都想去试一试的孩子,其实早就在一句接一句的“为你好”里面,慢慢地学会了认命。
孩子的自信,是一点点被“替”没的
对于不少家长来说,他们对孩子的爱其实并不缺少,只是在日常生活中,比较习惯于代替孩子去做出各种决定。无论是穿什么衣服、整理书包这样的小事,还是选科、填报志愿、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这样相对重要的事情,他们都想参与进去,插上一手。而他们给出的理由也常常是现成的:如果我不替你想着,你肯定就会搞砸。
在最开始的阶段,孩子还是会去争辩的,后来慢慢发现争不过,便学会了不再开口。再往后一些,他连争一争的念头都逐渐没有了。你问他周末打算怎么安排,他回答说“随便”;你问他喜欢的是什么专业,他说“都行”;你问他以后想要做什么,他说“不知道”。
如果只是把这样的表现理解成懂事,可能并不太准确;在判断力长期处于被替代状态之后,自信其实已经开始慢慢退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如果在自己的生活当中,连“不需要我拿主意”这样的感觉都已经出现,那么到了较为重要的关头,他往往也很难相信自己能够承担得住。
“为你好”最伤人的,不是管得多,是从来不承认孩子做对过
在有些家庭所进行的沟通当中,父母总是会处在一种寻找问题的状态里。孩子考了九十分,父母会先问那十分究竟丢在了哪里;孩子主动把碗洗了,父母又会说洗得还不够干净;孩子兴冲冲地讲出一个想法,父母给出的第一反应则是“你别瞎想,听我的”。
孩子在这样一个过程当中所接收到的信息,慢慢就变成了:自己做得比较好的那部分并不重要,做错的那部分才值得被看见。像这样的反馈方式如果持续几年,孩子往往就不再会去争取表现,也会逐渐不再相信自己的努力有什么意义。
高考落榜所呈现出来的,更多只是一个结果,而并非事情最初的起因。真正让孩子逐渐垮下来的,往往是在这之前,无数次想要证明自己、却又一次次遭到否定的经历不断累积之后留下的东西。如果一个人长期都得不到相应的确认,那么在关键考试来临之前,想要建立起较为稳定的心理底气,通常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把路铺好了,孩子就失去了踩坑的能力
另外还存在一种较为常见的“为你好”,其做法就是替孩子把所有风险都挡在外面。一旦发现他和同学之间出现了矛盾,往往就会马上找老师;如果作业写到太晚,便干脆替他完成;到了志愿填报的时候,只要觉得某个专业不好就业,也会直接把它改掉。
在短期内,孩子确实是少走了一些弯路。可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他也就失去了那一整套完整的经验,包括去面对错误、去承担后果,以及从失败当中重新站起来。等到高考这样一件无法被替代的事情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他往往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去承受相应的压力。
一个在成长过程里没有怎么跌过跤的孩子,往往并不能算作真正意义上的坚强,更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遇到那种确实需要自己站直来应对的时候。至于自信,它通常也不是从顺境当中产生的,更多是来自一种比较真实的体验,也就是“我这次没做好,但我还能再试一次”。
孩子的自信,藏在他说“不”的能力里
对于家长来说,或许可以尝试着调整一下判断的标准:如果一个孩子敢于在你面前说出“我不想这样”这样的话,那么这未必就是在顶嘴,也可能说明他仍然相信,自己的感受是值得被听见的。
如果孩子已经表现出不太愿意表达、不敢做出选择、也不想承担责任的状态,那么这种情况往往比成绩不理想更值得关注和重视。在这个时候,继续给他施加压力,或者忽然之间完全放手,通常都不太合适;更为可行的做法,是从一些很小的事情开始,把选择权慢慢交还给他。比如今天先完成哪一项作业、周末打算怎样安排、这个假期想要学些什么,哪怕他做出的选择并不完美,也可以让他自己尝试一次。
家长或许需要慢慢地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孩子在很多时候并不一定能够把每一次选择都做对,但这些经历本身也会成为他人生经验的一部分,并不代表家长就因此失职了。
真正的“为你好”,是让他慢慢相信“我可以”
在落榜之后,孩子所需要的,往往并不是一场更为严厉的总结会;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有一个能够帮助自己重新建立信心的出口。这个出口,可以是一段用来缓冲的时间,也可以是一次相对坦诚的谈话,还可以是重新规划出一条他愿意走的路。
但最为重要的一点,还是在于让他能够感受到:我的父母愿意听我说话,也愿意让我为自己的选择去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且在我把事情搞砸之后,仍然愿意站在我身边。
对于孩子来说,自信心这样的东西,往往并不是在一天之内就会一下子被完全毁掉的,它也很难仅仅因为听到一句“你要相信自己”就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它需要在一次又一次被尊重、被确认,以及被允许去尝试和犯错的过程中,慢慢地重新生长起来。
如果已经发现孩子在较长一段时间内情绪持续低落,出现回避沟通、较为明显的自我否定,那么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在家庭层面作出调整之外,也应当及时向学校心理老师或专业机构寻求帮助。有些时候,仅仅依靠父母作出改变,还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