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秋季，湖南娄底两所学校把中考绕过去了。
浙江嵊泗全县报普高的初三毕业生，全录，一个没剩。
成都8所学校在试，吉林把这事写进了年度任务。
这股风，啥时候吹到石家庄？
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风，不是石家庄不想接，是石家庄这副身板现在接不住。
1
先说人口。
嵊泗为什么敢取消中考？当地初中招生连着跌了6年，2024年只剩325人。一个县一个年级三百来号人，普高愿读尽读不叫改革，叫没人跟你抢。
石家庄正好拧着来。
2023年中考12.49万人，2024年13.36万，2025年13.87万，2026年预估14.7万。
连着四年在涨。
很多地方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小学生一年比一年少，但初中在校生一年比一年多。
小学生在退潮，初中生在涨潮，这就是人口排浪传导的样子。
幼儿园最先冷，小学跟着退，初中正挤，高中得熬到2029年前后才见顶。
石家庄不巧，正站在浪的正中间。
小学那边已经开始空教室了，家长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抬头，发现初中考场上挤的是十几年前出生高峰那批人。
所以人口给石家庄的窗口，根本不在今天。
得等小学退潮的那波浪一路往上涌，一年推一年，推到高中门口。
这笔时间账，往乐观了算也得排到2030年代。
2
再看钱这一关，有意思的地方全在这儿。
一件事办不办，看的不是该不该，是谁掏钱、掏多少、掏不掏得起。
先说个很多人都绕不过去的误会。
一提十二年义务教育，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高中不要钱了。
河北这边的公办普高，学费基本就是一学期200-300上下，一年下来，五六百足够了。
这点钱，也就够在石家庄四个人撸一顿串，酒还得自己带。
所以免学费这笔账，财政算起来跟挠痒痒似的。
石家庄普高在校生按20多万估计，一人免500，一年也就一个多亿。
搁在一年几百亿的公共预算里，挤一挤就出来了。
但真正的账，不在学费上，在学位上。
现在石家庄普高率67%左右，2025年招生计划9.3万人。
要真做到取消中考、愿读尽读，普高率得往90%上顶，凭空要多出几万个座位。
得盖楼，得招老师，编制还得一个个批。
一所高中不是一间教室。
是几十亩地，几栋综合楼，还有一支要养三十年的教师队伍。
这种钱，地方上过去是从哪掏出来的？
从卖地的钱里出。
这才是今天最不好说出口的一层。
3
看两组数。
全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2020年站上8.4万亿的巅峰，2025年掉到4.15万亿。
今年1到8月，只收了1.38亿，同比降了28.6%。
不到五年，这条收入瘦了一半还多。
更要紧的是，今年3月，自然资源部和国家林草局联合发文，新增建设用地原则上不再用于经营性房地产开发。
过去那套循环是这样的，卖地换钱，拿钱修路盖学校配套，配套一起来地价再涨，再卖地换钱。
现在这条链子的第一环被卡住了。
链条一停，挤在链条尾巴上的教育投入，第一个感觉到凉意。
地方财政不是一个钱包，是好几本账一起转。
一般公共预算管发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
政府性基金预算这本账，过去就是城市建设、土地整理、配套投入的活水。
地卖得动，这本账就有空间活动活动。
地卖不动了，这本账就干了。
打个比方，一家人月工资20000，还有3000块稳定兼职，固定开销14000，每月能腾出9000。
现在兼职没了，总收入只少了13%，可手里能自由支配的钱，从9000掉到6000，少了三成。
地方财政眼下就是这种别扭劲。
收入还在涨，可用起来最顺手的钱，缩水了。
4
今年上半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里，教育支出同比只涨了0.6%。
同一份账本上，社保涨7.6%，卫生涨10.8%。
不是教育不重要，是排在它前面的队伍太长了。
地方的钱是有排队顺序的。
第一队是三保，保工资、保运转、保基本民生，这条线碰不得。
第二队是化债，该还的本息一天都不能拖。
第三队是社保、卫生这类只增不减的刚性支出。
等轮到教育，尤其是扩学位这种要钱、要地、还要编制的新项目，前面已经站满了人。
而且免学费和扩学位，在地方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活。
免学费是一次性动作，钱不多，家长立刻有感觉，剪一次彩还能上本地新闻。
扩学位是长期投入，今年砸钱，三年后才出第一批学生，中间还得一路还债。
换你去管账，你先干哪个？
免费的账谁都会算，义务的责却没人想担。
这话听着很不正确，可它是真的。
所以问题就摆在这，要建的那几万普高学位，过去挂在土地那本账上。
现在这本账塌了半边，钱从哪补？
5
说到这，河北底下那些县，才是真难的地方。
石家庄不是一个石家庄。
主城区4.6万考生，底下郊县凑了10.1万，占全市近七成。
市区孩子在拼785分，县里的孩子面对的可能是另一个问题，县里压根没几所拿得出手的高中。
全国看，县中扛着大约60%高中生的前途。
可县中这几年日子不好过。
好苗子被市里提前掐走，骨干老师干出点名堂就被高薪挖走，剩下的只能在旧楼里用套餐式选课硬扛。
县中辛辛苦苦把好学生好老师养出来，结果一路被主城区抽走了。
县里要招个能带毕业班的老师，得跟主城的名校比待遇、比平台、比孩子在哪上学。
这三样，他哪一样能赢？
上面也不是不管。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又提了县中振兴。
广东的干法是，省教育厅直接给到100万托管帮扶资金，2024年以来中央投了7100万，省里投了超过1亿，还定了2030年建成不少于200所省级优质特色高中。
广东有钱，但那是广东。
河北能分到多少，石家庄底下那十几个县能分到多少，这是一道比主城大得多的账。
主城多建一所高中，剪个彩就完事。
要让一个县的中学重建信心，得连着投五年十年，还得跟主城的抽水机抢人。
6
这也带出个挺扎心的角度。
取消中考这事，落在主城孩子身上，是少考一场。
落在县里孩子身上，未必是好消息。
因为一旦按片就近、登记入学成了主流，县里的孩子就更可能被稳稳地锁在县里。
考试这道口子，好歹还留了条往上挤的缝。
缝一关，底下的人连挤的地方都没有了。
最扎心的一关就在这，公平，公平，还是公平。
石家庄家长怕的其实不是考试，是要一个普高学位。
中考这把刀，切下去就分两半。
一半进普高，一半进中职。
家长怕的不是刀，是怕刀刃落下来，割走的是自家孩子。
这里有个要命的地方，取消考试，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个学位。
想象一个停车场，100个车位，500辆车往里停。
你现在宣布取消先来后到，那这些车会干嘛？
抢。
抢不到的呢？
摇号，找关系。
学位不变的情况下取消中考，竞争不会消失，只会换一副面孔。
可能改成摇号，可能看户口本，也可能干脆拼出生年月。
分数好歹是自己一场场考出来的。
摇号摇不到，你连个能怪的人都没有。
7
所以拆桥这件事，顺序不能反。
得先多修几座桥，再拆脚下这一座。
桥不够的时候先动手，那是把人往河里推。
这个顺序大概率会是这样的。
先免学费，便宜，好听，能上新闻。
再扩学位，贵，慢，要还债。
最后才轮到取消中考，而它的前提是学位不再稀缺，人口已经落潮。
前两步这两年可能有动静。
第三步，得等钱。
等什么钱。
等土地那本账重新转起来，等那几万学位真的从图纸上下来，等县中不至于一边被抽人一边谈振兴。
所以这股风什么时候吹到石家庄？换个问法可能更清楚。
这不是一个教育问题，它是一个土地问题。
石家庄的普高学位，过去是拿卖地的钱买的。
地好卖，学位就长得快。
地不好卖，学位就慢慢来。
风什么时候到，本质上等于问，石家庄的地，什么时候能重新好卖。
这个问题，没人敢答。
也没人需要现在答。
因为真正要那份学位的人，是十年后坐在考场里的孩子。
而替他们做决定的，是今天在算另一本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