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一个初一男孩的数学本翻在最后一页。
那页上是白天课上抄的一行：2(x+3)＝2x+6。旁边用铅笔画了个问号，问号底下还有半句没写完的话——为什么不是2x+3。
作业他已经写完了。练习册上那几道去括号的题，照着例题一道道套下来，对了大半。问号还是那个问号，本子一合，明天新课接着往下讲。
初一的成绩，很少是某一次考试突然拉开的。多数时候是这样的问号，一天留一个，一周留五个，到了期中，它们换了个数字一起出现在卷子上。
差距能不能压住，往往看两件事：当天冒出来的问号有没有弄清楚；科目一下子变多以后，晚上那几个钟头先给了谁。
问号要在当天有个去处
小学的时候，这种问号很少留得住。作业有人每天看，错了第二天老师当面讲，家长也还看得懂题目。那时候孩子不用自己去问，大人替他弄清楚了。
上了初一，替他弄清楚的人没有了。数学老师一天讲一节新课，作业交上去，批完发下来已经是后天的事；家长翻开练习册，字母和括号混在一起，多数也不敢开口讲了。
第一个法则说的就是这个：没弄懂的地方，当天就得有个去处。收口不是每天多学一个钟头，而是那个问号在睡觉之前被碰过一次。
拿本子上那个问号走一遍。
先自己试两步。第一步，找个数代进去：x取1，2(1+3)是8，2×1+3是5，两边不一样，说明2x+3肯定不对。
第二步，画个长方形，宽是2，长分成x和3两段，整块面积是2(x+3)，拆开是2x和6两块——那个3也被乘了一次，就在图上摆着。
试完还没想通，就标出第一个不懂的地方。标的时候要写到那一句上。本子上只记个“第5题不会”，第二天他自己都想不起来卡在哪儿。
要写成“为什么括号里的3也要乘2”，这句话拿去问老师，课间两分钟就能问清楚。
问清了还不算完。换一道自己做：5(x−1)＝20。先写5x−5＝20，再得5x＝25，x＝5，最后代回去，5减1是4，4的5倍正好是20。
这一道独立做对了，那个问号才算划掉。
最容易省掉的就是这最后一道。老师讲的时候，孩子每一句都点头，回家也觉得懂了。以为的听懂，实际上多半只是跟得上；换个系数自己做出来，才算会了。
这一点很多家长起先都想错过，总觉得问号有人讲一遍就算解决了。后来才发现，讲完没自己做那一道的，隔一周再碰上，照样写2x+3。
小学到初中，这一步的差别在哪儿？小学算2×(3+4)，括号里先得出7再乘，括号不用拆。到了初一，括号里是x+3，合不成一个数，只能拿2去乘里面每一项。
孩子要是没想过为什么能这样乘开，后面括号前带负号、括号套括号的式子一来，他手上只剩一句背下来的口诀。
时间先给快到期的，和刚冒出来的那个点
第二个法则管的是另一件事。初一要考的科目一下子到了七门，道法、历史、地理、生物都开始布置作业，有要背的，有要填图的，还有小测。
很多家庭的做法是给科目排个名：数学最重要，先写数学；英语弱，英语多给点时间。
排名本身没错，错在它不看今晚。
拿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说：数学练习册明天交，英语单词明早听写，地理填图周五才收，另外还有数学本上那个问号。
按科目排名来，先写数学，一口气写完再背单词，地理顺手也做了，问号又落到最后，其实就是没人管。
按今晚的实际来，先看哪样明天到期：数学作业和英语听写，这两样先做。地理周五才交，今晚可以不碰。再看那个问号放在哪：放在数学作业前面。
练习册里正好有去括号的题，先把问号弄清楚再写，这几道就不是照着例题套，是在用刚弄懂的东西；放到最后，作业照样写得完，问号照样没人问。
刚冒出来的问号为什么要排这么靠前？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遗忘曲线，说人话就是，刚学的东西在头一两天忘得最快。
今天老师为什么这样乘，孩子脑子里还有个影子，今晚碰一下就能补全；拖到周末，那节课讲了什么都得重新翻。
何况去括号过些日子就要用进解方程里，问号不弄清，后面的新课是接着它往下讲的。
所以这条法则不是按科目给个死排名，而是每天晚上看两样：哪个任务先到期，哪个具体的点刚露出来。
英语弱，不等于今晚英语就该多给时间，要看弱在哪一处、这一处今天有没有冒头。
问号有没有弄清楚，家长翻翻本子就看得出来；孩子是从哪一步开始想岔的，很多家长就看不出了。
一位初二男孩的妈妈讲起过儿子去年刚上初一的事。学到去括号，括号前是加号的他都对，一碰上减号就错：5−(x−3)，他写成5−x−3。
十一月月考，这类题丢了12分。妈妈讲了两遍“括号前是负号，里面都要变号”，他点头，换一道照样错。
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
老师先不讲变号，让他把5−(x−3)改写成5+(−1)×(x−3)，再像2(x+3)那样，把−1分别乘给括号里的每一项，每乘一项就在底下写出结果。
乘到(−1)×(−3)，他写出了+3，自己愣了一下，说他一直以为括号前的负号只管x，后面那个3原来是减就还是减。
后面几次课，碰到括号前是负号的式子，他都先补上−1、写出乘的过程再合并。到期末，这类题不补−1也能写对了，卷子上同类的化简题只丢了2分。
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这两个法则也有管不到的地方。
如果孩子连第一个不懂的地方都标不出来，比如2x就是2乘x这件事还没弄明白，那问题不在今天这节课，得往前找，回到用字母表示数那一节重新过一遍。
这时候再逼他当天弄懂，只会越弄越乱。
家长在这件事里能做的，不是讲题，是睡前问一句：今天本子上有问号吗，后来怎么样了？他说问过老师了，就让他把换了数字的那道做给你看。
做出来，这一天就算过了。
也别把两个法则做成一张固定的时间表，几点到几点写数学、每科必须多少分钟。初一上学期作业量天天在变，表定死了，孩子最后是在应付那张表。
再翻回那一页数学本。问号还在，底下多了一行字：3也要乘2，因为是两个(x+3)。再往下，是他自己写的5(x−1)＝20，最后一行x＝5，后面打了个小勾。
初一的差距，就是这样一页一页攒出来的：有的本子上问号越积越多，有的本子上每个问号底下都有一行字。
孩子没弄懂的地方，你一般是怎么知道的——是他回来自己说，还是等卷子发下来才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