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落在哪里，分数落在哪里——2025真题《鼓书艺人》“富有镜头感”五字小考

原文：

一九三八年夏，汉口战局吃紧。

浑浊的长江，浩浩荡荡地往东奔流。形形色色的难民，历尽了人间苦难，正没命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奔逃。翅膀下贴着红膏药的飞机，一个劲儿地扔炸弹。炸弹发出揪心的咝咝声往下落，一掉进水里，就溅起混着血的冲天水柱。

老舍一个字都没写“惨”。 可每一个读完第一行的人，都知道那年夏天的汉口，发生了什么。

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一卷阅读Ⅱ，选的是老舍的长篇《鼓书艺人》（节选），配上他写于1938年的散文《我为什么离开武汉》，四道题，十六分。

其中最不起眼的，是一道3分选择题的第A项。

A． 文本一开头写长江向东奔流与难民向西奔逃，炸弹下落与水柱溅起，富有镜头感，将“战局吃紧”真切地呈现出来。

官方给出的正确选项，正是A。

这五个字，我惦记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很有意思—— “富有镜头感” ，听着像是“生动形象”的一个雅致版本，多数学生读过去，眼睛连停都不会停一秒。

考试院这段分析一读，才确认它不是客套话，记录一点点内容，作为今天的发现。

教育部教育考试院的官方分析，是这么写的——

叙述者就像一台摄影机，敏锐地捕捉现场画面，既有全景，又有特写，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富有镜头感”就体现在这里。而且通过两组镜头的切换，写出了逃难中的慌乱危险，真切而又形象地呈现了“战局吃紧”的情况。

请在这段话里圈出三个词。

“一台摄影机”——说的是机位。

“全景”“特写”——说的是景别。

“两组镜头的切换”——说的是剪辑。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这三个词，恰好是一段影像叙事全部的技术骨架：

谁在拍，拍多大，怎么接。

也就是说，命题人并不是在夸老舍写得好。他是在交代这套画面究竟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

再把开头那四句，一格一格拆开摆好：

这四个句子里，除了那个逃不掉的“揪心”，老舍没有给这场战争下过一句判词。

他没有写敌机残忍，没有写难民可怜，甚至没有写战争可怕。第一句是报道式的电报体，其余三句，理论上全部可以由一台机器完成。

他只负责让人看见。看见之后的结论，是读者自己的事。

这就是镜头感的第一层：叙述者主动放弃了评判权。 他把自己从画面里撤出去，只在画框边上给自己留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