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十分，孩子把英语那二十个词默完一遍，本子合上，手停在那摞书上面，没往下拿。
一位妈妈说起过这个晚上。她端着水杯从他背后过，看了一眼那摞书，脱口而出：“先弄物理，你物理最差。”
这句话单拎出来没毛病。可从开学到现在，她每天都这么说，快一个月了。
物理练习册确实往前推了，上周数学随堂测发下来，三道计算题打了叉，都是他平时闭着眼也能做对的那种。
初一那会儿还能一科一科顺下来，初二加进物理，桌上摊的就不止多一本练习册。难的其实不是哪一科，是每天晚上那几样东西该按什么顺序排。
先给哪一科，不是按分数从低到高排的，是按这几样东西明天各自派什么用场排的。
这件事我以前也不是这么想的——总觉得哪科分最低，时间就该整块往那儿压，压够了自然能追回来。后来看多了这种账才明白，压过去的那些时间，是从另一头拿走的。
拿的多半是他还算稳的那一头。
稳的科目不需要每天大块时间，但它也不是可以完全不管：数学每天十分钟计算、语文隔天一篇阅读、英语每天那二十个词——这几样停掉两周，第三周就在卷子上露出来了，
而且露出来的不是难题，是那些原本闭着眼都对的题。前面那三道打叉的计算题就是这么来的：不是不会，是两周没动笔，符号丢了一个，最后一步抄错一位。
所以一个晚上的时间先切成两块。第一块是明天必须交的：当天作业、老师点名要订正的、第二天要默的单词。
这一块不排优先级，谁都得做完。第二块才是真正能挪的，它才往缺口上压。
这一块时间别按科目去分。物理、数学、英语各切二十分钟，听着公平，落下来是每一科都停在刚翻开的地方——读数题看了两道就到点，明天再翻开又得从头认一遍。
它该给的不是一科，是一个具体的点：这一周就是刻度尺和停表上那一格到底代表多少。其余几科按第一块的量走，走完就停。
孩子会觉得别的科好像被放下了——没有，那几样每天照做，只是做的是最低那一档。
第二块时间给出去之后，还有一道岔路：是把那道难题磨下来，还是掉头补前面的。
数学那道带星号的选做题他磨了四十分钟。妈妈过去看了一眼，草稿纸上只写着一个设x，后面空着。她问他卡在哪一步。
题目求一个角的度数，图上一个三角形，一条边延长出去，另外还画了一条角平分线。
他背得出外角等于不相邻的两个内角之和，可让他在图上指出来哪个是外角、它对应的是哪两个内角，他指了两次，错了一次。
一道难题做不出来，先别急着当难题处理，先看它踩着的那一条，孩子是不是真的站得稳。
站不稳，那一晚耗在这道题上就是白耗。他不是解不开这道题，是这道题用到的那句话他还没落到图上。
这种时候往回退一步，比往前磨一个钟头管用得多：把课本上最素的那几个图翻出来，一个三角形加一条延长线，用笔把外角描一遍，旁边写上它等于哪两个角，描完五个图，
再回头看那道选做题。
所以真啃不动的那道题，别放在晚上耗。一道题磨过二十分钟还找不到下笔的方向，就把那一页折个角，连练习册一起塞进第二天要带的书包，课间拿给老师看一眼。
拿明天的十分钟换今晚的四十分钟，不丢人。
晚上这几样理顺了，一周的样子才出得来。
一周要补的核心只挑一样，就是前面说的那种点：把外角那一条彻底落到图上，或者就是刻度尺上那一格。
挑定之后给它一个固定时段，连着三个晚上，把第一块必须交的做完，紧接着就是它，不先挑最顺手的那科，也不拖到最后剩下二十分钟再说。固定的意思就是不挪。
这个时段最容易垮在作业多的那天。九点半作业才写完，人已经困了，顺手的处理是今天算了、明天补两倍。
可它一跳，第二天坐下来，前一晚描过的那几个图得重新认一遍，补的那两倍里有一半是在补重启。
作业多的那天该做的是缩短：本来描五个图，今天只描两个，描完就去睡；本来读十道，今天读三道。缩到十分钟也算这个时段没断，断了才要重新起。
到了周末，这一样东西算不算过去了，得有个说法。换一道他没见过的同类题放到面前，他能自己走到最后一步，这一周才算过去。
挑题也有讲究：不能拿他这周描过的那五个图，得是课本和卷子上都没碰过的，一次挑两道。
做得出来，下周的固定时段换给下一样；做不出来，这个时段下周继续占着，别急着换新的。一周排得好不好，看的是换没换得动这个时段。
她说起这件事之前，拖得最久的就是物理那几道读数题——她当时没什么分法，只是每天让他先弄物理。
练习册上的测量题，他错的始终是同一类：刻度尺读数、停表读数，连着三张作业纸都在这几道上打叉。他自己说是粗心，回头又做了两页综合计算，那几道读数题照错。
她去芒果同学找了个物理一对一老师，老师没让他重做，先让他把图上相邻两条标着数字的线找出来，数中间隔了几小格，把一小格代表多少写在图边上。
写到第二道就露出来了——那张图上相邻两条标数字的线差一厘米，中间只分了五小格，一小格是两毫米，他一直按一毫米在读，末位估出来的那个数字跟着全错。
分度值这一条，他从开学就没读对过。后来每做一道读数题，他先在图边上写一句一小格是多少，再看物体的末端落在哪两格中间。
上周的物理随堂小测，读数那几道一道没错，错的是最后那题的单位换算。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回到九点十分那张桌子。那句“先弄物理，你物理最差”，问题不在物理，在于它每天都是同一句。
这么多科摊在面前，靠的不是当场挑出一科，是前一天就知道这一周哪一样占着固定时段、作业多的那天它缩到多短、哪一道题不在晚上耗着。
大人能帮上的就是把这三样分清楚，剩下的让孩子自己往里填。
一周下来，孩子手上多出来的不是几个钟头，是一张他自己排得出来的单子。
今晚这几样作业，你家孩子是从哪一科开始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