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路途,旧年风物,一个80后的真实记忆
每一篇都是亲历,如假包换
你经历过,你就会懂
2003年夏天,我中考考砸了。
整个夏天愁眉苦脸,不知道何去何从。上中专不甘心,复读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爸爸的办法是到了年龄去当兵,妈妈的办法是上中专也行,而我根本不知道干什么。
幸运的是同院的一个大伯介绍了一所高中学习美术。父母也觉得只要有学校要有学校上就行,先不管学什么,起码有个学校上就行。
就是这样的一个机会,我把自己送到了五十公里外。那所高中不在市里,在更远的一个镇上,从市里开车过去还要一个多小时。每次去学校得换两次车:先从我们乡镇坐公交晃到市里,再在汽车站后街的巷子里找私人面包车。
巷子里停着一排面包车,车主站在车门口吆喝:走不走,还差两个。你问几点发车,他说马上。这个"马上"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半小时。人坐满了,副驾驶挤两个人,后排塞一条塑料凳,车才动。
车里的味道我到现在都记得:烟味、汽油味,还有夏天开窗灌进来的土腥味。司机开车爱放歌,那几年满大街都是刀郎,一路唱到学校。中途有人上车下车,司机回过头伸手:"五块。"
美术生出门比别人多一样东西:一个画板。那画板又大又笨,上车得斜着放,占一个人的位置。颜料盒经常被挤开盖,白颜料糊一书包。有一次素描纸被雨淋了半湿,晾了一晚上,第二天上课画上去全是毛边。
冬天最难。一下雪,路就白了,面包车不打滑的时候往前挪,打滑的时候全车人下去推。有一回推了三次才上坡,推完大家站在雪地里喘气,互相看着笑,谁也不认识谁,可那一刻像一起打过仗。
夏天也不好过。太阳从车顶晒下来,铁皮发烫,坐一个小时,后背全湿。等车的时候站在路边,没有树,连块阴凉都躲不着。
最厉害的一次是高二那年夏天。那天放假,从学校出来就没赶上末班面包车,只能等公交回市里。大中午,公交车少得可怜,我在路边站了两个小时,班车一辆没来。书包压着肩膀,画板夹在腋下,汗水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后来停下一辆拉货的小卡车。驾驶室里下来一个叔叔和一个阿姨,阿姨问我,孩子你去哪儿。我说去市里。她说,我们顺路,上车吧。
驾驶室里只能再坐一个人,我抱着画板挤在中间,肩膀贴着叔叔的胳膊。阿姨从前面翻出一瓶水递给我,说喝点。那瓶水是温的,塑料瓶已经被太阳晒软了。
车厢后面装着货,车的速度不快,窗外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我记不清他们长什么样,只记得叔叔话很少,阿姨偶尔回头问我一句:学校远不远啊!
到市里的时候,我掏钱要给他们,两人一起摆手,说不用不用,快回家吧。
以至于我到现在依然记得叔叔阿姨的热心帮助,曾几何时,我多想再次遇到叔叔阿姨。
现在那条路早就修好了,据说通了班车。可是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辆拉货的车,记得那个阿姨递过来的、被晒得发软的一瓶水。
在两辆车之间来回倒,冬天推过车,夏天等过两小时,被陌生人捎过一程。中考失败这件事,我是在这条路上慢慢想通的——路远不怕,怕的是没人拉你一把。可每次我以为走不动了,总有人伸过手来。
草木路途,旧年风物,一个80后的真实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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