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录取”二字变蓝的那一刻,我的手终于不再抖了。
其实早就知道结果。儿子的中考成绩还不错,一中指标生名额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知道归知道,没看到系统里那两个字,心里就像悬着一块石头,晃悠着,落不下来。7月17日,第一批次录取开始,我一大早就爬起来,手机点进招生考试系统,刷新,没变;上午十点,再刷,没变;下午、晚上,又刷了好几遍,页面还是老样子。18日上午,我每隔一小时就忍不住点一次,明知道系统可能还没更新,手指却不受控制。那种等待,比做什么都煎熬。
直到18日下午三点,我照例点进去,然后看到蓝色的“录取”两个字时,那颗悬了两天的心,总算落了地。

心里踏实了,就开始张罗住校的东西。列了张长长的清单:床垫、被芯、被套、枕头、脸盆、水桶、衣架、牙刷、牙膏、洗发水、沐浴露、洗衣液、拖鞋……然后前往超市一样一样往购物车里放,一边放一边感叹,这待遇,跟我们那时候比,真是天壤之别。
我上初中住校那年,家里收拾出一个旧木箱子,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衣裳。一个搪瓷脸盆扣在桶上,桶里装着热水瓶和饭盒。一床棉花被用塑料绳横竖捆两道,一张草席卷起来用布条扎紧。报到那天,我坐着同村堂叔的手扶拖拉机,径直坐到镇上学校门口,然后自己一个人提溜着到寝室,宿舍是大铁床,上下铺,床板硬邦邦的,草席一铺,棉花被一摊,箱子塞床底下,就算安顿好了。三年,就这么过来的。
如今轮到儿子,光床上用品就得三四件套,被子得选子母被,牙膏要防口臭的,洗发水要去油的。我和老婆照着清单买,心里却忍不住想:当年我那床棉花被,冬天冷的时候,得缩成一团才能暖和;夏天热起来,草席粘在身上,翻个身都费劲。那时候哪想过什么“舒适”,能有个地方睡就行了。
可转念一想,也正是因为自己经历过那样的粗糙,才更想替儿子准备得周全些。不是他娇气,是我们做父母的,总想把自己当年没享到的福,悄悄补在孩子身上。把东西一件件装进袋子里的时候,我好像也在把他往一个更安稳的世界里推。
清单上的东西买完回家,客厅堆了好几个袋子。儿子路过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带这么多啊”,嘴角却是翘着的。这份温暖,他应该是感觉到了。
从盯着屏幕等那两个字,到对着清单买这些零零碎碎,一颗心从悬着到放下,再到现在满满当当的。原来啊,所谓父母,不过是一次次用等待和准备,把孩子送往更远的地方。而他能安心地去读书,就是我们最大的“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