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考结束之后,我时常想象着分数终于出来时候,查分那一刻的忐忑,并对小乐说:“妈妈一想到要查分,就好紧张呀,肯定会手抖的,然后连输几次号码和密码都输错哈哈哈!”
小乐白了我一眼:“又不是查你的分数,也不需要你来查,我的分数,我自己查,你瞎紧张什么?”
我:“就因为是查你的不是查我的,我才紧张呀!查我的我有啥好紧张的,我知道自己一定能考好。”
她又向我翻了个白眼,提高了音量说:“哦,在嘲笑我不行是吧?”
我心里哼了一声,心想,若你不是我的孩子,我才懒得关心你考了多少分呢,我有这个闲工夫做点什么不香呢?
叫她好好备考,她说:是我考试,又不是你考试,你紧张个啥?
担心她考不好,她说:是我没书读,又不是你没书读,你紧张个啥?
为她能实现梦想捏把汗,她说:是我实现不了梦想,又不是你实现不了梦想,你紧张个啥?
看她拖拖拉拉忍不住着急,她说:是我迟到,又不是你迟到,你紧张什么呀?
见她经常熬夜担心影响长个儿,她说:是我长不高,又不是你长不高,你紧张个啥?
……
多少次,我都不想再理她了,可是我的决心也坚持不了三分钟,还是会巴巴地把脸凑过去为她做这做那。
爱是自上而下的,没办法,父母对孩子的爱和关心,总是多过子女对父母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她经常说自己开智得晚,只知道傻傻地乐。从小,我们身边熟悉的朋友也认为她过于天真,比同龄的孩子更为单纯,没有任何的小心机。
她的聪慧到目前为止也尚未在学业上体现出来。但是她从不内耗,哪怕考了个很糟糕的成绩,也难过不会超过10分钟,就又会乐呵呵地摆弄其他的东西去了。
她对朋友真诚、珍惜、乐意为朋友付出。和隔壁小区的好朋友一起放学回家,永远是她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再回自己家。她还十分乐意主动送一些小礼物表达她对朋友的关心和喜爱,也并不介意别人并没有同样以小礼物来回赠她。
但是,她也和许多小孩子一样,比较容易对父母的爱和付出理所当然。我听过不少爸妈有时候会开玩笑地说自己养了个白眼狼,只会索取而不懂得体贴父母的不易。
我不是这样看小乐的。青春期的孩子,你逼得越紧,越要求Ta照着你的意思来表达,Ta越是不耐烦。
我愿意根据她的成长和能力逐渐放手和放权,同时也放过自己。
最近我又扭伤了手臂,这个不幸的事件给了我对小乐重新刮目相看的机会。
我痛得我头晕脑胀,别说提东西,就是背个小挎包,都抬不起手来把包包套在自己身上。
这时,她会默默地走过来,帮我把装手机和纸巾的小包包轻轻地从我的手臂穿过去,挎好。
我平常总要随身携带电脑包,如今只能提着或者单肩搭在左肩。这时,她会一把从拽过来,背在自己身上。累了,就让她爸爸背,同时帮我看管好。因为她和我一样,重要物品是不放心给她爸爸拿着的。
我要上车,刚伸出左手来,她抢先一步帮我拉开了车门,甚至会帮我扣好安全带,然后顺带把车门关上。
她会帮我拧开瓶装水的盖子,会帮我夹菜,会帮我打伞……
这样的小事还有很多。我欣慰地发现,她果然体贴。只是过去,我那么能干,她哪有机会表现呀!人家如今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她说,老年人才喜欢强行干预别人。

出分之前的某一天,乐忽然对我说,妈妈,你到时候奖励我XXX钱就行了。
我说,妈妈答应了,可以多给点。
她坚持让我给她自己报的那个数字,我问为什么,多给你你还不要?真是个实诚的人。
她吞吞吐吐地说,自己做了个梦,就是那个分数,一分一块钱吧,就给那个数目可以了。
我有点怜惜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搂了搂她的肩膀。心想这孩子表面说没关系,考到啥就上啥学吧,可心里对上普高在意得很呢。
出分之前几天,她凌晨5点醒了,钻到我身边,说心里想着分数,再也睡不着了。我睁着眼睛说,没事,妈妈也睡不着了,咱们一起dao告吧,像妈妈15岁时做的那样。天上的父这么爱你,你又那么特别,那么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只要认定祂,读什么学校都没关系,因为你的未来是在祂的手里的。

前天,终于到了可以查分数的日子。10点一到,她就拿着手机一顿操作。毫无意外,网路大塞车,人人都在忙着查分数。我见她和相熟的同学和朋友之间不断互相发信息,询问对方是否登陆成功。
忙乎了大半天,班主任发来群消息,通知说分数因故延迟发布,啥时候能查?等通知。
哎呀长痛不如短痛,别再折磨人了吧!她不断在我耳旁嘟哝着。
傍晚,我正张罗晚餐,她忽然走到我身边,悄声说:“妈妈,分数出来了!”说着就把手机递到我的眼皮底下。
我第一个反应是:一定是她满意的分数,不然她不会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既紧张又兴奋地把头凑近一点,眼睛在屏幕上来回巡逻,着急地搜寻那个可能决定她未来几年去向的数字。
她一边凑到我耳朵上给我报数字,一边指给我看。
啊!我激动地把她抱住。比她梦中的数字稍低,但是确实是初中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了。今年扩招,作为特长生,啊啊啊这个分数应该有希望的吧?有的有的有的。
吃饭的时候,她开始一个一个地向我汇报她的好友们的分数,我再一次惊叹众山怎样围绕我们这座小城,高分学霸也怎样围绕我们。
尽管知道她的分数比别人差了一大截,但是全家人都已经十分快乐和感恩了,乐爸甚至对她能取得这个分数感到不可思议,我说你对你女儿真的太不了解了。
分数这个东西就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考了将近700还是被家长骂得眼泪哗啦哗啦地流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但是我们全家这两天却因为小乐考了一个极有可能压线成为梦校艺术生的分数而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小乐也明显有了点扬眉吐气的样子,乐爸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时不时就重复他那做了无数次的总结陈词:
我们的女儿这一年半以来的学习,包括学习资料的选择和购买、学习时间的安排,都是自己一个人操持的,这是巨大的进步,也是将来持续学习的保证。
加上幼儿园的4年,到目前为止,12年的寒窗终于有了一点回报,怎么不让人老泪纵横呢?

学习和人生都是一场长跑,必须懂得自己规划,才能持久。
有的孩子只是比别人的花期晚,但并不是不开花。
我们用爱施肥了、浇灌了,就要允许她经历一些波折,有些费力地迎着风雨,然后才能看见那棵不起眼的小苗儿坚韧地长起来了,能让你闻到花香了,甚至开始挂果了。
小乐的天真,也恰恰保护了她的创造力和高共情的能力,也使得她有这个时代难能可贵的真诚与松弛。
因为现在分数线还没出来,也还没开始录取,所以她当然还是会有些焦急甚至偶尔焦虑的。
我爱她,从来不是因为她跑得比别人快。她若能跑得比别人快,我当然会很高兴;她跑得比别人慢,我有时候会替她捏一把汗。可是,我对她对爱与她跑得快慢没有丝毫关系。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孩子,我就爱她,视她为宝,以她为傲。
我支持她,从一开始也就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慧,以为她能成就多么大的事。我支持她,是而因为我看见她的韧性,是因为她摔倒了还会自己爬起来,跑累了也没停下来。这很像她妈妈我的风格(哈哈哈本想夸夸孩子的,一不小心又自夸了一把),而我以自己的经历知道,这种孩子需要的是肯定和鼓励,而不是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