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草
[俄]列夫·托尔斯泰
列文是这样喜欢割草工作，今年春初以来，他就计划着整天和农民们一道去割草。【批注】开篇直接点出列文对割草的喜爱，为后文他冲破顾虑、执意下地劳作埋下伏笔，人物动机交代清晰。他哥哥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来到以后，他就踌躇起来。整天丢下哥哥一个人，他于心不安，又怕哥哥会为这事取笑他。但是当他走进草场时，回想起割草的印象，他几乎就决定要去割草了。在和哥哥激烈辩论之后，他又想到这个主意。
【批注】整段细致铺陈列文想做又顾虑重重的复杂心理，一波三折写出他内心的挣扎。贵族身份让他碍于旁人眼光，这份纠结恰恰说明：贵族亲自下地割草，在当下的生活环境里是十分反常、不寻常的举动，精准对应第6题A选项的考查要点。
“我需要体力活动，要不然，我的性情一定会更坏了。”他想，于是他下定决心去割草，不管在他哥哥或是农民面前他会感到多么局促不安。
【批注】运用直接心理描写，直白道出列文参与割草的真实目的：依靠体力劳动调节身心、改善性情。他选择劳作是发自内心的向往与热爱，并非像《复活》中的聂赫留朵夫那样带着赎罪、忏悔的心态，这也是第6题D选项判断错误的核心依据。
傍晚，列文走到账房，派人到各村去召集明天的割草人手。
【批注】行动落地，从内心想法转为实际安排，体现列文下定决心后的行动力，情节推进自然流畅。
“请把我的镰刀拿给季特，叫他磨好了明天给我，我也许要亲自去割草哩。”他说，竭力装得很安详的样子。
【批注】“竭力装得很安详”一处细节极为传神，表面故作平静，实则内心紧张、难为情，把贵族初次打算和农民一同劳作的尴尬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①管家微微一笑，说：“好的，老爷。”
【批注】神态描写“微微一笑”耐人寻味。管家常年侍奉主人，十分了解列文的处境与心思，一眼看穿他口是心非、强装镇定的状态，笑意里带着了然与默许，对应第7题A选项的考点分析。
晚上喝茶的时候列文对他哥哥说：“我看天气好起来了，明天我要开始割草了。”
②“我很喜欢这种田间劳动。”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
【批注】同为“喜欢田间劳动”，兄弟二人的心境截然不同。哥哥是学者，只是把农活当作一种风雅的田园消遣、生活趣味，停留在观赏层面；而列文是渴望亲身参与、沉浸其中，二人观念形成隐性对比，契合第7题B选项的解读。
“我非常喜欢。明天我想要割一整天。”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抬起头来，“你是什么意思？像农民一样，从早到晚吗？”
【批注】哥哥的反问充满诧异，在他的认知里，贵族绝不可能像底层农民一样终日劳作，侧面烘托出列文选择的特立独行。
“是的，这是很愉快的。”列文说。
“可是，农民们怎样看呢？他们一定会笑他们的主人是个怪物吧。”
【批注】再次借哥哥之口，点出世俗眼光对贵族劳作的偏见，反复强化故事所处的社会环境。
“不，我不这样想；人们无暇想到这些。”
“但是你做什么呢？你把你的葡萄酒和烤火鸡送到那里未免有点尴尬吧。”
“中午休息时我回来一趟就是了。”
【批注】文章没有局限于列文一人的内心与行动，同时穿插兄弟对话、主仆相处、乡村劳作等内容，以个人生活故事为载体，延伸展现出广阔的社会图景，叙事格局开阔，这是第6题B选项的核心赏析角度。
第二天早晨列文起得比平常早，但是为了安排农场上的事耽搁了一会儿，当他到草场的时候，割草人已经在割第二排了。
【批注】早起却被农事耽搁，侧面体现列文身为庄园主的日常身份，也让他落后于众人，为后文他跟在队伍后面割草、被众人注视的情节做铺垫。
他们在草场上高低不平的低处慢慢地割，列文认出了几个。这里，穿着白色长衬衫的叶尔米尔老头弯着腰在挥着镰刀；那里，曾经做过列文马车夫的年轻小伙子瓦西卡把一排的草一割而光。还有季特，列文割草的师傅，一个矮小的农民。他在列文前面，大刀阔斧地割着，把草像在舞刀一样。
【批注】场面描写层次分明，依次刻画多位农民的劳作姿态，远近结合、人物错落。尤其刻画季特“大刀阔斧”“像在舞刀”，突出他割草技艺娴熟、动作行云流水，为后文和列文形成对比埋下伏笔。
列文把马系在路旁，走到季特面前，季特刚从灌木丛里取出第二把镰刀，递给他。
“磨好了，老爷；它像剃刀一样，自己会割哩。”季特说，带着微笑脱下帽子，把镰刀交给他。
【批注】语言、神态描写朴实自然，季特言语热情、举止恭敬又亲和，体现出农民淳朴善良的性格，人与人之间氛围融洽。
列文接了镰刀，试了试。割草的人们割完了一排，流着汗，愉快地、一个跟一个地走到路上来，微笑着和主人打招呼。③他们都盯着他，但是没有人开口，直到一个身穿羊毛短衫的老头向他说话。
【批注】众人集体注视、沉默不语，结合上下文分析，这绝不是对主人下地劳作产生不满、进行“无言的抗议”。农民们只是感到意外、好奇，内心并无抵触，后文“压抑住的笑声”更是直接佐证了这一点，这是第7题C选项的设错点与解题关键。
“当心，老爷，可不要掉队啊！”他说，列文听到割草的人们中间压抑住的笑声。
【批注】老人善意的调侃，众人压抑的笑声，都是乡村邻里间轻松的打趣，氛围诙谐又温暖，进一步印证农民对列文的态度十分友善。
“我竭力不掉队就是了。”他说，站在季特背后，等待着开始割的时刻。
季特让出地方，列文就在他背后开始了。路边的草是短而坚韧的，列文被那么多眼睛注视着，弄得很狼狈，虽然他使劲挥动镰刀。他听到背后议论的声音：
【批注】初入劳作状态的列文，被众人围观而手足无措，“狼狈”二字精准写出新手的生涩与拘谨，真实还原初次劳作的状态。
“镰刀把太高了，你看他的腰弯成那样。”有人说。
“不要紧，他会顺手的，”跟着他们的话，那老头说了。
【批注】农民的议论客观指出列文动作的问题，又有老人出言宽慰，群体形象鲜活，充满生活气息。
季特渐渐软了，列文没有回答，跟着季特，跟着手柄，尽力割得好一点。他们前进了一百步。季特没有停步，也没有露出丝毫疲惫的样子；但是列文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要支持不下去了，他是这样地疲倦。
【批注】将季特与列文进行对比：前者动作不停、毫无倦意，后者身心俱疲、难以为继。以熟练劳动者反衬新手的吃力，让劳作的艰辛变得直观可感，是增强文字真切感的重要手法。
他一面挥动着镰刀，一面感觉到他的气力已经使尽了。正在这时，季特停下了，弯下腰拾起一把草，擦净他的镰刀，开始磨刀。列文伸直了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向四周望了一眼。季特擦了自己的和列文的镰刀，他们又继续前进。
【批注】动作描写连贯细腻：挥镰、力竭、停步、擦刀、磨刀、直腰、喘息，一连串动作完整还原劳作场景，画面感极强，也是第8题分析“真切感”的典型动作描写范例。
第二次还是一样。季特连续挥着镰刀没有停过，列文跟着他，竭力想不落在后面，他感觉到所有力气都用尽了。④但是正在这个时候，季特又停下磨镰刀。
【批注】季特两次刻意停下磨刀，并非劳作流程所需，而是细心观察到列文体力透支，特意放慢节奏、留出休息时间。这份体贴既照顾了列文的体力，也顾及了他作为主人的面子，尽显农民的淳朴与厚道，对应第7题D选项的赏析内容。
就这样他们割完了第一排。列文在他割到的那块地上走回来，这时候，尽管汗流满面，从鼻子上滴下，他的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他还是感到非常愉快。特别使他高兴的是现在他知道他支持得了。
【批注】综合运用多重描写塑造真实劳作体验：视觉上“汗流满面”，触觉上“脊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多角度调动读者感官；同时刻画列文从疲惫煎熬到收获成就感、心生愉悦的心理变化。结合前文季特的状态形成对比，动作、感官、心理、对比四种手法并用，是全文最能体现劳作“真切感”的段落，完全对应第8题的答题要点。
只有一件事使他扫兴，就是他那一排割得不好。“我要少动胳膊，多用整个身子。”他想，拿季特那看去仿佛割得一样的，和自己那满地是草、参差不齐的一排比较着。
【批注】细节心理描写生动，列文主动对比自己与季特的劳动成果，暗自总结技巧，能看出他认真投入、真心想做好农活的态度，人物形象更加丰满。
往后几排就容易些了，但是列文还得使出全部力量才不至于落在农民后面。他什么也不想，耳朵里只听见镰刀的飕飕声，眼前只看见季特渐渐远去的挺直的姿态，割剩了的一片半圆形草地，在镰刀前面慢慢地像波浪一样倒下的青草和花穗，以及前面可以休息的终点。
【批注】听觉“镰刀的飕飕声”、视觉“青草像波浪一样倒下”，视听结合勾勒劳作画面；此时列文摒除杂念，全身心投入劳动，心态较之初时的局促已经发生明显转变。
突然，他感到他的热汗淋漓的肩膀上有一种愉快的凉爽感觉。他仰望了一下天空。阴沉的、低垂的乌云密布了，大滴的雨点落下。有的农民走去拿上衣穿上；有的农民，正如列文自己一样，只耸耸肩，享受着愉快的凉意。
【批注】体感描写细腻，骤雨带来的凉意消解了劳作的燥热，人与环境相融，写出劳动过程中意外的美好体验，行文富有生活情趣。
割完一排，又割一排。列文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他感到天色是早是晚完全不知道了。他的工作开始发生了一种使他非常高兴的变化。在劳动中竟有这样的时刻，他忘记了他在做什么，一切他都觉得轻松自如了，在这样的时候，他那一排就割得差不多和季特的一样整齐出色了。但是他一想到他在做什么，而且开始竭力要做得好一些，他就立刻感觉到劳动很吃力，而那一排也就割得不好了。
【批注】深入刻画劳动中的心理状态：忘我劳作时得心应手，刻意较真反而动作变形，细腻捕捉到劳动状态与心理活动的微妙关联，体验真实又接地气。
又割了一排的时候，季特停下，走到那老头跟前，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两人都望了望。他们在谈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不接着割下去？列文想，没有想到农民们已经收割了四个多钟头没有休息，现在是他们吃早饭的时候了。
【批注】设置小小的悬念，以列文的疑惑引出下文吃早饭的情节，自然完成场景转换，叙事节奏张弛有度。
“吃早饭的时候了吗？好的，那么吃早饭吧。”
列文把镰刀交给季特，就和正要到放上衣的地方去拿面包的农民们一道向他的马走去。穿过一片被雨微微淋湿的割了的草地，向他的马走去。
【批注】动作衔接自然，列文主动融入农民群体，不再刻意保持主人的身份距离，为后文第9题补写内容铺垫情感基调：隔阂消散，彼此亲近。
“干草会给糟蹋掉呢。”他说。
“不会的，雨天割草晴天收嘛！”那老头说。
【批注】一句民间俗语，贴合农民的身份与生活经验，语言质朴地道，充满乡土气息。
列文解下马绳，骑马回家去喝咖啡。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刚刚起来。列文喝完咖啡又回草场去了，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走进餐室。
【批注】结尾用极简的场景对比收尾：列文早起劳作、短暂休整后立刻重返草场，哥哥却迟迟未起身，依旧过着悠闲安逸的贵族生活。一处细节，鲜明凸显兄弟二人截然不同的生活追求、思想倾向与人生态度，是第6题C选项的核心赏析点。结合专家点评来看，这处对比也是作者暗藏的价值取向，让人物形象的差异落地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