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午休,和同事聊起孩子上初中的事。
她说想把女儿送去寄宿学校,管得严,学习氛围好。我说这么小就住校,你放心吗?她叹了口气:“不放心的。可是现在不拼,将来怎么办?”
我忽然就想起她来了。
想起那个中考全班第一、后来却走上另一条路的初中同学--莉。
初中的时候,每学期考的好的学生要拍照留念,在我仅有的几张照片里,她都是稳坐C位,不出意外,那年中考,她是全班第一,我和莉还有另一个同学雪分到一个班一个宿舍,学号即名次,莉是4号,我是56号,雪是63号。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专门给她妈妈打了电话,说这孩子是块好材料,好好培养,将来考重点大学没问题。
谁也没想到,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高光时刻。
高一上学期,一切还算正常。她在年级排名中等偏上,班主任说再努力一把,能冲进前列。
下学期,她恋爱了。
对方是他们村的男生,长得好看,会打篮球,成绩垫底。
现在想来,我们忙于每天的学业中,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并没注意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后来莉开始逃课,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找她谈话,她说:“老师,我学不进去。”
再后来,她不想上学了,她爸爸为了给留条退路,给她办了休学,希望她还能回去。
后来,我们每天上课考试,没有手机的时代,基本不再联系。
两年后,我考了外地的二本,雪也考上本省的二本。
再见她,是大学放假回去的时候,她接受了姑姑的钟表店,我常去她店里玩。
她说,她后来又回去上学了,但是上课盯着黑板,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好像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怎么都接不上。期中考试,她考了班级倒数第七。又撑了一个月,她彻底退学了。
她说,那个男孩会偷来店里找他,他们住在一起,但是天亮那个男孩就走了,有次她爸爸早上来敲门差点碰到。
再来我和雪继续着我们的大学生活。
听家里人说,她关了店铺去了南方,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做普工。认识了一个外地的男孩,怀孕了,但是那个男孩家里穷,她独自回来了。
她回村了,挺着大肚子,身边没有男人。村里人嚼了很长时间的舌根。她妈什么都没说,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干净,铺上新床单,等着外孙出生。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孩。
她一个人带孩子,卖过小吃,做过手工。
后来的事情,都是听我妈说的。
她又嫁人了,隔壁村的一个男人,比她大几岁,日子过得不算好,也不算坏。她又生了一个男孩。
后来我们加上微信,女儿长得很像她,看地出来家里人很爱护,孩子很开朗。
可是我们都不多说自己的生活。
同学聚会的时候,她没去。
那个中考比她低两分的,考上了一本,毕业后进了省城的一家银行。
那个数学不太好经常问她题的,读了师范,现在在市里中学当老师。
雪去了外企,留在了一线城市。
她们都活成了“走出农村”的模板。体面的工作,体面的收入,体面的生活。
只有她,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我不知道她后不后悔。
我很想告诉她:
你当年那些一起考上高中的同学,她们没有一个人瞧不起你。
她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因为她们走的那条路太顺了,顺到无法想象你走过的那条路有多难。她们怕说错话,怕你觉得她们在炫耀,怕你不自在。
她们不是你,她们没有资格评价你。
有些人的人生,就是会在某一个岔路口,选错一条路,然后所有的可能性都关上了门。
所以,如果你女儿有一天问你:妈妈,我住校好不好?我谈恋爱好不好?
请你一定告诉她:
“妈妈都理解。妈妈只希望你记住——你的人生,永远比任何人的喜欢都重要。”
写到这里,窗外的天快黑了。
我在想,那条从村子通往县城的公路,你是不是还每天骑着电动车经过。后座上的女儿,是不是已经长得比你还高了。
别怕。
她不会走你的老路的。
因为你有足够的痛,去替她挡住那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