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至中年,早已褪去青涩。站在三尺讲台二十载,又逢一年毕业季,目送学生走进中考考场,过往的忙碌与温热,忽然涌上心头。曾有过一天连授13节课的疲惫,处理过学生打架、早恋、私藏手机的焦头烂额;也为领导的不理解红过眼,为不公平的对待憋过劲。可转头又能接住家人递来的热茶,收下同事递来的教案,听见家长那句“老师您费心了”,还有学生悄悄塞在作业本里的纸条——“老师,您辛苦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窗外的蝉鸣与风声,我忽然想写下些什么。不为别的,只为给平凡的日子留痕,也想告诉考场里的孩子:你们的成长路,老师从未缺席。
故事要从2022年5月31日说起。那天的疲惫格外真切,是身体跟不上节奏的乏力,也像是对日复一日紧绷状态的无声抗议。多年的生物钟让我清晨6点准时醒来,洗漱、出门,6点30分的校园还沾着露水,我先去教室查考勤、看卫生,一边叮嘱值日生擦净黑板角落,一边催着早到的学生翻开课本早读。刚安顿好班级,昨晚10点多收到的微信突然冒出来——有学生在寝室聊天到深夜。面对孩子无辜的眼神与辩解,晨起的平和瞬间被打乱,可再急也得沉下心处理。等早自习老师到岗,我匆匆交接两句,便往食堂赶,囫囵吞枣吃了早饭,才算借着这片刻空隙,把情绪捋顺。
回到教室,我和那几位学生谈了话。临近中考不想惊动家长,最终约定以中午留下打扫班级卫生作为惩戒。刚结束谈话,又想起今天有科学组教研活动,赶紧找同组老师调课,把上午的课换到下午。等这一切忙完,已是7点55分,清晨的班主任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第一节课,我在办公室整理课件、做模拟卷,不知不觉就下课了。第二节开始,便去录播教室听课、参与讨论、听教学汇报,一上午的时间在密密麻麻的笔记里溜走。11点去食堂吃饭,11点20分又折回教室,撞见两个学生啃面包充饥,免不了又是一番劝说,等他们跑向食堂,先吃完的同学已经回班了。11点40分学生陆续归位,我忽然想起学校通知——中午要去报告厅开后段学生动员会。12点15分午睡铃响,我留在教室陪着那几位学生大扫除,扫到一个女生的座位旁时,竟捡到了一封男生写的情书。
午睡结束,我又找两位学生谈心,苦口婆心地讲清当下的重点。紧接着是两节课的讲授,随后便是毕业班每日一考的监考。两个小时的监考里,多亏同事替了会儿班,我才来得及吃口晚饭。5点40分收完卷子,学生去吃饭,我抓紧时间批改了部分试卷,晚读的铃声就响了。晚自习先是分析下午的考卷,又连上两节课,到了第三节本想让学生自修,自己歇口气,可围上来问问题的学生络绎不绝,只好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遍遍演算、讲解。
晚上9点30分,我终于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连换鞋的劲都没有。坐在马桶盖上时,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两个人——富阳二中的方叶平、新登中学的钱林锋,我们是同一年从杭师院毕业的校友。可如今,“斯人已逝,幽思长存”。我们不过是为了三餐奔波、为了职责尽心的普通人,看似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背后的劳累与委屈,又有几人能懂?
人到中年,才真正读懂“且行且珍惜”这五个字的重量。不再执着于计较得失,只愿护住眼前的安稳——学生能考出好成绩,家人能平安健康,自己能守住这份教书育人的初心。
此刻是2022年6月18日上午10点,学生正在考场里答语文卷。写下这些文字,既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也想给905班的孩子们送上祝福:愿你们笔下有乾坤,心中有方向,考上理想的学校,前路繁花似锦,一生平安顺遂。
我会在考场外,等你们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