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分佳作：

端午的水

文/一考生

外公说，端午的水是有秩序的。龙舟划过，水会懂得让路；鞭炮响过，水会记住回声。我从小不信，直到那个夏天，秩序如退潮般消失。

那年我十五岁，回到外公家。河还是那条河，却再没有龙舟下水。年轻人去了城里，村里只剩下老人孩子。河边荒草丛生，龙舟搁浅在岸上，像死去的巨兽。

外公每天黄昏都去河边坐一会儿。我陪着他，看他抽旱烟，看夕阳把河水染红。“以前啊，”他开口，“端午前一个月就开始练。鼓声一响，半个村子都能听见。船过弯的时候，所有人都要一起发力，一桨都不能错。那才叫秩序。”

我理解不了。我只觉得村子安静得可怕。年轻人走了，带走的不仅是劳力，还有一种我从未在意过的东西。商店关了，戏台塌了，连狗叫都少了。一切都乱了。

直到端午那天。

清晨，我被鞭炮声惊醒。出门一看，外公站在河边，身后跟着几个老人。他们赤着膊，露出瘦削却结实的身板。“抬船！”外公一声令下，老人们一起用力，把那条沉睡多年的龙舟推进水里。

鼓声响起。最初很乱，像散落的雨点。慢慢地，鼓点开始凝聚。外公坐在船头，手中令旗挥动。船桨入水，越来越整齐。当第一声号子喊出来时，我突然明白什么叫秩序——它不是约束，而是所有人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时，那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龙舟在河面划出笔直的线。岸边渐渐聚拢了人，有人鼓掌，有人流泪。那个下午，秩序回到了村庄，哪怕只是短暂的。

后来外公告诉我，不管时代怎么变，总有些秩序不能被遗忘。它们藏在土地里，等着被重新唤醒。就像端午的水，永远记得如何迎接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