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的铃声响了,我的试卷却还没有找到。
心里萌生一个念头:反正这场考试砸锅了,作文写了一半,又偏偏写在了报纸上!丢就丢了吧,不交了。
二十分钟以前,因为没有稿纸,神差鬼使的,我把作文写在了一片不规则的报纸上,形状有点像梧桐叶子。报纸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然而写了一半,突然卡文了,写不下去了,没的写了!
就这么着吧,大不了作文得一半分。
语文是我的强项,作文又是语文的强项。这回算是白瞎了!
已经有人开始交卷了。
我忽然想到,如果把这张“梧桐叶”交了,判卷老师一生气,还会给分吗?
于是我想要腾抄一遍,赶紧跟老师说了一声:“老师,我向同学借一张稿纸。”随便找了一个小同学,她应称着,就在那翻找。我问她到底有没有。她说:“你等一会儿……”
我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差不多来得及。
她还在慢腾腾地翻找。
看到她那熟悉的小脸儿,心想她是有名的慢脾气,也可能是不想给我。想到这才赶紧去跟别人找。
在课桌中间的过道里,我压低声音对同学们喊:“谁有办公纸借我一张?”
有的摇头,有的没听见。还有一个人回答说:“我有,就是纸不好。”
我没要她的,如果跟我的梧桐叶差不多,还不如不要。
我看了一下表,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我决定不再借白纸了,因为没有时间滕抄了。把梧桐叶附在试卷上,交了算了。

我回到座位。
就而,试卷却不见了,课桌上空空如也。
这时,同学们都开始交卷,教室里乱乱哄哄的。
地上没有,桌洞里没有,哪都没有。
我反复在我的塑料提袋里找,翻了好几遍,干脆都倒出来,也没有。
同桌女生问我:“你放哪去了?”
我没好气:“我要知道放哪,不就找着了吗?”…
她委屈的咧嘴要哭。
铃声响了。我的试卷仍然没有找到。
它凭空消失了。
老师抱着一沓卷子,安慰我说:“别着急,再好好找找。”
正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教室外面喊我:“王土,王土。”
我没空理她,继续在旁边的桌洞里翻找。
外面说:“王土,我先走了。”
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太奇怪了!
我在院子里的自来水管洗了把脸,看到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过。我喊道:“老师,今天的卷子我就不交了。”
老师回过头:“你小点声。”
为什么要小点声呢?我不明白,也许这次是统考?
不管它了,再洗把脸。睁开眼时,眼前一片黑暗,须臾,我才明白——刚才是做了一个梦。
天还不亮,透过厚厚的窗帘,微弱的亮光照进卧室。书桌上的马蹄表滴答滴答地走着,看不清几点。
想起刚才的梦,很清晰,却也荒诞。
第一个借纸的同学,竟是很多年前,画室里我教过的一个小女生,性子慢得出奇,笑容总挂在嘴角。
要哭的同桌女生,也是很久以前我在画室里教过的一个,微胖,大高个子,爱说爱笑。
在教室外面叫我的人,是我妻子。
令我奇怪的是:按我的脾气,早就应该急醒了,却把梦顺利地做到了结尾。
这也许是我的进步吧。
我不禁感叹: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自己。梦,是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