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一位妈妈来找我,说女儿的状态让她很担心。
女儿中考成绩非常优秀,考上了全市排名第一的高中,进了重点班。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但进入高中后,几次考试下来,成绩不如预期,排名一路下滑。
女儿开始焦虑,自我怀疑,越努力越够不到自己的期待,经常会大哭。
妈妈跟女儿说过很多次:"闺女,尽力了就好,不要对自己要求太完美。"
班主任也找她谈过话:"你已经很努力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女儿还是走不出来。
我理解妈妈和老师的好意,但说实话,这样的话帮不了孩子,孩子还会觉得没人理解她。
因为一个完美主义的孩子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有完美主义的,那只是她长久以来形成的一种习惯,是她对自我认同的核心部分。
当成人告诉她"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她是接受不了的,那不是她认同的解决办法。
所以这样的安慰对她起不了什么作用。

女孩的情景让我想起了自己跟完美主义和解的经历。
有一次,我孩子犯了校规,被班主任惩罚。我特别自责,我那么努力地做妈妈,一直在学习、提升自己,怎么还是没把孩子教育好?
那种自责像开了闸,涌出来的不只是这一件事。我还想起了工作中没做好的事情,生活里没处理好的关系,育儿中每一个"失误"。越想越多,感觉我啥也做不好,真的很没用。
然而,当我跟朋友聊起这些苦恼时,她很惊讶,她一直觉得我很优秀,还要向我学习,没想到我会这么想,跟我说:“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这典型的完美主义。”
我当时很震惊,因为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完美主义者,我只是按照本能在做事,觉得只有达到自己的要求,心里才踏实。
但当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完美主义,在我看来,这似乎是一个贬义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有一句话让我对完美主义有了新的认识:完美主义不是性格缺陷,而是生存策略。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6岁那年,妈妈去世,家里姐妹多,我是老大,无形之中就觉得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要给爸爸帮忙。很多事情自己做,自己做决定,有时候还要提醒爸爸。
亲戚们都夸我:这孩子是她爸的帮手,是个小管家。
在那个环境里,"事事做到位"这个特质,让我安全地活了下来,活得很顺利。
这个特质一直延续到后来的学习、工作、成家。完美主义一方面让我把生活的方方面面打理得井井有条,另一方面也让我操了太多心,对孩子要求过高,经常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已经不是那个6岁的小女孩了,我长大了,安全的,环境变了,我的生存策略需要升级了。

现在,回到那个女孩的故事,能安慰她的不是劝她放弃完美主义,不要对自己要求那么高,而是先理解她的完美主义对她的意义。
在小学初中那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完美主义帮助了她,成就了她,让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全市第一的高中,进了重点班。
高标准严要求为她换来了优异的成绩、老师的赞赏、家长的骄傲,以及她对自我价值的确认。
但到了重点高中,周围全是同样优秀甚至更聪明的同龄人,学习量的增加和难度的增大远远超过初中,如果她还要求自己事事做到完美,对她来说是极大的考验,精力和时间都不允许。
所以不是孩子这个人不行了,也不是她的完美主义做错了什么。只是环境变了,曾经很棒的生存策略,现在需要升级了。
同时要让孩子感受到,即使她不完美了,她依然是优秀的,依然值得被爱。
如何在具体的日常学习中,帮她进行“策略升级”?一个核心的方法是将她的注意力从“对结果的绝对控制”转移到“对精力的精准分配”上。
高中阶段与初中最大的不同,在于知识的体量和难度是陡增的,而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继续用“全面完美”的旧策略,结果必然是系统崩溃。因此,新的策略可以叫作“战略性放弃与精力管理”。
具体来说有三个方法,层层递进。
1、精力预算分配,不必事事完美
可以引导孩子把每天的作业和复习任务分成三个等级:核心、常规和边缘。
核心任务,是那些对薄弱学科提分最关键的部分,可以投入80%的精力去追求高质量,常规任务,只需做到"完成"就够了,而边缘任务,比如简单的抄写、已经完全掌握的重复性练习,要教她学会一个词:糊弄。
对一个有完美主义的人说,"糊弄"其实也挺有挑战性的。
当孩子第一次在非核心任务上故意潦草应对,并且发现天没有塌下来的时候,她紧绷的神经就会获得一次深度的放松。
2、允许不完美的开始
有完美主义的孩子在写作业或答卷时,常常因为想要一个完美的开头、完美的解题步骤,当第一步就卡住时,往往引发巨大的焦虑。
告诉她:遇到阻力的时候,先不要管字迹好不好看、步骤规不规范,先把脑子里最粗糙的想法、公式、甚至草图写下来。
当她看到不完美的开始也能推导出正确的结果时,她对完美的执着就会逐渐松动。
3、安全的微小叛逆实验
比如,这个星期某一次日常小测验,故意不去检查最后一遍。或者某天晚上十一点半,不管作业有没有写完,都强行关灯睡觉。
事后,去看看现实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会发现:那次没检查的测验可能只错了一道无关紧要的题,那晚没写完的作业老师可能根本没追究,现实,往往比她想象的要宽容得多。
这种一次次的真实反馈,会慢慢重塑她的安全感,原来,不完美的我,也是安全的。
最后我想说,改变不会在一夜之间发生。
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完美主义”神经回路,在孩子的脑海里就像一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遇到压力时,她的第一反应绝对还是不由自主地驶向这条熟悉的路。
所以,在日常练习中,我们要做的,就是陪着她一次次地、刻意地踏上这条的允许自己不完美的新路,直到它也被踩成坚实的大道。
自从晗晗进入青春期,我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远了,只有在车上,在餐桌上才能感觉离得近一些,也许是受于空间的迫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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