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我便到了学校。原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两辆大巴已经安静地停在大门前。
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家长群里，又发了张“预祝中考体育满分”的图片，算是提醒家长们按时送孩子到校。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有的兴高采烈，略显亢奋；有的睡眼惺忪，脚步拖沓；还有的嘴里叼着包子或饭团，边走边啃。
人到齐后，班级开始分发纯净水和准考证。水是娃哈哈的，红白色的包装清爽干净。
发完东西，我总觉得还缺点什么——气氛有些沉闷。我示意大家安静，把大家的注意力聚拢过来：“来，咱们为自己打打气。举起你们手里的水——”
四十多个孩子举起了矿泉水瓶，教室里顿时一片“红白森林”。我又让一位体育一直差个几分的同学举起装水的箱子，他听了非常开心，高举起箱子，“娃哈哈”三个字就更显眼了。
“发挥高水平！”
“出场笑哈哈！”同学们脸上也绽开了笑。
“满分！”
伴随着“满分”两个字的是一声“砰”响，我们把瓶子往桌面上重重一捶，仿佛是出征时的鼓声，紧张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出征的时候到了。学生们走出教室，在广场上按照之前的队形站好，组长们清点人数，带着各自的小队上车。十一辆大巴依次排开，像一支即将出发的远征军。
车子启动，向着合肥一中进发。
到了地方，和往常送考时一样，合肥一中北门的长沙路已经封了，只允许送考车辆进入。我们到时，已经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在热身了。操场上、道路边，到处是穿着各色校服的身影，蓝的、白的，像一幅流动的拼图。
下车之后，场面略有些忙乱。不过同学们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队伍，跟着体育老师们开始做热身。咱们班主任们倒闲了下来，大家就端着手机四处转悠，逮着自己班的学生就拍两张。
那条长长的路上，人头攒动，却又有一种奇特的秩序。跑步的、跳绳的、拉伸的，在朝阳的照射下，每一个动作都镀上了一层的光。较之平时，孩子们做得格外认真，没多久，额头上、鼻尖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考点开始喊组号了，一拨一拨的学生往里进。班主任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入口处，像是某种默契。每有自己班的学生过来，大家就各显神通：有的喊加油，有的拍拍肩膀，有的抚抚后背。我只有一个动作——击掌，外加一句“加油！”。
只要击掌，必有回响！我期待这点声音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振奋。同学们也会积极回应，有的笑着说“老师好！”，有的打趣说“老师，我们进一中了！”
第一波进场之后，我们在门口等了很久。太阳渐渐升高，天气热了起来。终于有学生出来了，老师们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满分？”“满分？”“来来来，拍照！”
其实从脸上就能看出来。那些谈笑风生、眼睛四处找老师的学生，多半是满分或者超常发挥的；而那些眼神闪躲、笑容勉强、甚至微微低着头的，不用说，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让我想起一句话：少年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太阳越来越高，阳光开始有些灼热了。可班主任们还聚在门口，谁也不肯走远。送进去一批，等来一批，像守候潮水的渔民。
正等着，忽听见同事说：“看，高三的出来了。”
校园里的警戒线后面，渐渐聚拢了一群学生。不用问，一定是高三的。每年我们来送考，都会有高三的孩子跑来看，想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见到自己初中的老师。
我心里也隐隐期待起来——毕竟，上一届带的学生，今年正好高三。
不一会儿，果然有同事被认出来了。
我也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雨婷和悦然，我上一届的学生，现在高三了。
她们站在八九米外，正朝我这边望。看到我也在看她们，两个人同时笑了。
我们隔着距离，互相望着，笑着。我冲她们挥挥手，她们也冲我挥挥手。过一会儿，她们走开了。
我继续盯着出口处的考生，余光却还留意着那边。没过多久，那两个身影又出现了，再次朝我挥手。我也挥手。她们该回去上课了。
她们刚离开，同事就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盒巧克力。“你上届的学生，刚才隔着围栏托我带给你。”
我忽然明白了——她们走开的那一会儿，是去找人帮忙转交东西了。
手里这盒巧克力，忽然变得很沉。沉的不是分量，是这份记挂。
我拆开包装，给周围的同事们一人散了一颗，自己留下一颗。糖还没吃，心里已经甜了。
陆陆续续地，我班的学生出来得差不多了。成绩陆续传来，有三个同学各丢了一分。其中一个是两次跳绳时都断了，第二次还断了四次。他平时跳绳都是190多的，我只好和他说：“断四次还能拿59，你是有多厉害？”他也笑了起来。
另外两个丢分的，也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崩盘。
接着出来了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她们当中只有一个人平时没拿过满分，这次她也只丢了一分。我提议合影时，她笑得也一样灿烂。体育吴老师也开心的和他们一起合影。
还有一位同学，就是举箱子的那位，平时成绩不太稳定，我们预估他可能会丢个三五分。我和几个同学在门口等着，心里替他捏着一把汗。
终于看到他出来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他在笑。不是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是从心里往外漾的笑。
他看见我，还未走出门，就笑着说：“五十九！”
“太棒了，过来拍照！”我也很开心。
将近十一点半，全班全部结束。全员累计丢了五分，比我们之前预想的，要好些。
回程的车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开了。这么久的训练，终于熬到头了！
余下的五十来天，还等着我们一起走过。
当班主任，辛苦是真的辛苦。每日早起，操心费力，有时候被气得说不出话。
可是，总有那么一些瞬间——比如孩子们举起水瓶齐喊“满分”时的认真，比如隔着围栏送来的那盒巧克力，比如学生们有了收获时的笑容——让人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车子在午后的阳光里稳稳地开着。窗外，春天的树正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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