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了墨盒,浸润了云毫,长木镇尺压住了二八方寸的宣纸。开笔点墨,笔落在纸上,一切却如一场戏,交错了光影,让我与另一个自己相遇。

墨开始起舞,把时间推回春花烂漫时。美术课上,水墨丹青的意境把我困在其中,让我一步步沉醉。花落地,梦却生长。那一刻,坚定了我要与国画相识的决心,也注定了我与它相伴的缘分。墨汁从盒中淌到砚台上,稚嫩的目光紧紧跟着老师的笔尖。一提,一压,一转,墨随之在纸上起舞。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在薄软的宣纸上点一笔,提一下,转个圈。那时墨初舞,正稚嫩地认真着。随风起舞的不只有春花,还有夏日的梧桐。
墨盛舞,把时光带回夏日明朗时。正起笔,却因为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不得不重新再画。勾线时,一点水似乎故意捣乱,跃到我的画上,未干的墨渍即刻染开,洁白的宣纸上盛出乌黑的墨花,还搅乱了竹叶。我又气又恨,笔在笔架上歪着嘲笑我,花青杂色乱着讽刺我。教室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个人忿然。夏日骄阳似火,火气攻心,一时竟把水倒在墨中染乱了颜色,急着去补救,一只羊毫又沾了朱砂砸在纸上,桌上乱七八糟,我又慌乱地急哭了。风吹过,梧桐沙沙唱着,反倒让我平静了下来。起笔,难料祸不单行,我下意识去扶桌角,却沾了一手焦茶,心里更慌。

一出闹戏才罢,我得收拾这摊子。吹着风,慢慢静下来了,打理好一切,重新开笔,用镇纸压平宣纸。我静心想呀想,在风吹中想起了老师的口诀:“一点半腹,而后左出提。叶片三五个,抬高笔,一横连出一条枝。”对,别急,别急。我在心里硬压着自己:慢慢来,莫急。重头开始,有些毛躁的生宣自由地舒展在毛毡上,懒洋洋的墨正在晒着太阳,和一旁的颜料们聊起了天。斑驳的光影在云间染开,浸了云毫,舞在纸上,调戏着一旁沉默的墨汁。念着口诀,我继续专心地画着,周边不再狼藉,只有一抹青黛绕着邻家屋檐,与深蓝的天相映成趣。时光竟似静止,世界只剩下了我。我垂眸静心,终于大功告成。那一刻,时间早已为此停歇。风停了,桐静了,时光想让我铭记,那瞬息,花开了,“成长”的芽绽了。
墨开嗓,让时光重回新年的锦绣。又是一年春好处,柳添新绿,春发芽;棠自芬芳,人正好。光透过了树叶间的细隙,投下斑斓的光影。光影交错,与我相遇。我拈起毛笔,开笔点墨,染开颜色,望向窗外,成长的经历宛如一场戏,仍在眼前。
墨盒打开,云毫浸润,长木镇尺压住了宣纸,我开笔点墨,笔落在纸上。成长的故事如戏,戏已散场,可余音绕梁。戏墨如旧,成长交错了光影,我们又再相见——梧桐沙沙地唱着,随风而舞,吟着童年那个幼稚而纯真的愿望;戏墨唱着成长时的快乐时光,像是一片无垠星海,用交织的光影缝补着我的挫败感。
我早已成为更好的自己。我找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