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那个周末,我被母亲“赶”出了家门。“整天闷在屋里也没用,去乡下外婆家住两天。”她说。我背着书包,坐上颠簸的乡村班车,心里满是对复习进度的焦虑。
外婆家在一个叫青石渡的村子里。傍晚,我沿着村道散步,忽然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循声走去,一座土坯房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石墩上,手里握着一把小锤,一下一下敲打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他在打一把镰刀。
“爷爷,您这是打铁?”我好奇地蹲下来。老人抬头看我一眼,布满皱纹的脸笑了笑:“是啊,这手艺快没人学了。”他的面前是一座简易的铁砧,旁边是烧得通红的炭炉。炉火映红了他的脸,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
老人告诉我,他姓陈,打了一辈子的铁。村里人都叫他陈铁匠。现在机械农具普及了,没人再找他打农具。但他闲不住,偶尔接些修修补补的活。“这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他说,“虽然没人学了,但我自己得打着。”
我问他打一把镰刀要多久。他说:“光是淬火就要看火候,不能急。一急,钢就脆了。”他夹起烧红的铁块放在铁砧上,左手用长钳固定,右手的小锤轻轻敲在需要调整的位置,大锤则靠一个简易的杠杆装置带动。每一下敲击都很有节奏,像在演奏一首古老的乐曲。
“您不觉得枯燥吗?”我问。陈铁匠停下锤子,擦了擦汗:“你看这块铁,它本来是硬的,但经过火烧、锤打,就能变成你想要的形状。人也是一样,要经过磨练才能成才。”他指了指铁砧旁的水槽,“最后还要过水,叫淬火,那一下最要紧。太急会裂,太慢又不够硬。火候到了,自然就成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焦躁。为了中考,我每天刷题到深夜,却总觉得不够,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看着陈铁匠不紧不慢地敲打着,一锤一锤,不急不躁,我心里仿佛也静了下来。
“孩子,你是要中考了吧?”陈铁匠突然问。我点点头。“别急,”他说,“我打了一辈子铁,知道一个道理——慢工出细活。你现在就像这块铁,正处在炉火里,要慢慢烧,慢慢打,才能打出好刀来。”
临走时,陈铁匠送给我一把他打的小铁刀,只有巴掌大,刀面上还有锤打的纹路。“这是废料做的,留个念想。”他说。
回外婆家的路上,我不再焦虑了。行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我找到了答案:人生就像打铁,需要时间的淬炼。那些看似枯燥的重复,那些必须忍受的灼热,都是为了最后的成型。急不得,也快不得。只有一步一步走稳了,才能打出属于自己的锋芒。
那把小小的铁刀,至今放在我的书桌上。每当我焦躁时,就看看它,想起那个黄昏,想起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行走间,我找到了关于成长的答案——沉淀,是最好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