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刘禹锡,唐代“诗豪”,简直是炫富界的一股泥石流!
别人炫房子要高大宽敞、富丽堂皇,他倒好,偏偏炫耀自己的简陋居室。实在没什么可写,就写陋室周边: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居室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他本人——“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更绝的是,他还扯上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这哪里是炫陋,分明是炫风骨!
也正因如此,他高洁傲岸的情操、安贫乐道的情趣,才被传了千年。
千年之后,竟有一人也如这般“反着来”,不过他炫的不是陋室,是自己的书斋——“无斋”。今天我们要读的,就是刘大櫆的《无斋记》。
刘大櫆可不是泛泛之辈,他是清代著名文学家,更是桐城派三祖之一。
他在文中的观点,看似违背常理,细品却耐人寻味:“有则有患“,”无知为乐”。所谓“有则有患”,我理解就是:拥有一样东西,若生出贪欲,便会徒增烦恼。
就好比说:闹饥荒时,有人连一碗饭都没有,而有人有一碗饭,本可满足,却因这一碗饭生出欲望——要是可口点就好了,有了可口饭菜,又想着若有#¥%就更好了……这就是“有”带来的负累。
他还举了君王的例子,像秦始皇,先有并吞六国之志,统一天下后,又贪求长生不老,欲望无穷。
而刘大櫆自己,一生可谓“一无所有”:功名、富贵、快乐皆无。五十多岁仍无后代,他唯一拥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却也庆幸这份“无”——若再多些身外之物,恐怕只会多些痛苦。
他客居在外,无俗事缠身,唯有书籍相伴,左图右史,虽显凄凉,却也知足。他听不到贫苦的哭嚎,看不到窘迫的模样,便觉世间皆乐,”无知为乐”。于是以“无”命名自己的书斋。
这篇《无斋记》,写出了他对物质欲望的深刻思考和以无为乐的精神追求,以及对简单宁静生活的向往。
其实刘大櫆的一生,满是辛酸:少年有才,却与科举无缘,屡试不中;曾有子嗣,却都先他而去,晚年孑然一身。他笔下的“无之乐”,实则藏的是悲喜交加的复杂心境。
但不可否认,他揭示的道理至今仍有意义:物质欲望无穷尽,“有”往往带来负累,而安于“无”、知足常乐,才是精神追求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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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节选自刘大櫆《无斋记》
余性颛而愚,于外物之可乐,不知其为乐,而天亦遂若顺从其意。凡人世之所有者,我皆不得而有之。上之不得有驰驱万里之功,下之不得有声色自奉之美,年已五十余而未有子息。所有者,惟此身耳。呜呼!其亦幸而所有之惟此身也,使其于此身之外而更有所有,则吾之苦其将何极矣;其亦不幸而犹有此身也,使其并此身而无之,则吾之乐其又将何极矣。
旅居无事,左图右史,萧然而自足。啼饥之声不闻于耳,号寒之状不接于目,看碟以为无知,而因以为可乐,于是“无”名其斋云。
【重点字词】
颛(zhuān):愚昧、忠厚(此处为作者谦称,指自己性情愚钝)
愚:愚钝、愚笨(谦辞,自谦之语)
于:对于
外物:身外之物(指功名利禄、声色享乐等)
遂:于是、就
若:好像、似乎
顺从其意:顺从我的心意
凡人世之所有者:凡是人世间所拥有的(东西)
不得而有之:不能拥有它们
驰驱万里之功:驰骋万里、建功立业的功绩(指做官建功)
声色自奉之美:声色享乐、供养自己的美好(指物质享乐)
子息:子女、后代
惟:只、仅仅
耳:罢了(语气助词)
幸:幸运
使其:假如、如果
何极:达到什么地步、多么厉害(极:尽头、极限)
旅居:客居他乡
左图右史:身边摆满书籍,形容嗜书好学、以书为伴(中考高频成语)
萧然:清静、空寂的样子
自足:自我满足
啼饥:因饥饿而啼哭
号寒:因寒冷而哭喊
不接于目:入不了眼睛、看不到
名:名词作动词,命名、给……取名
斋:书斋、书房
【译文】
我性情愚钝,对于身外之物能带来的快乐,不知道那是快乐,上天似乎也顺从了我的心意。凡是人世间所拥有的东西,我都不能拥有。上不能建立驰骋万里、建功立业的功绩,下不能享受声色享乐、供养自己的美好,年纪已经五十多岁了,却没有子女。我所拥有的,只有这具身体罢了。
唉!这也是幸运啊——我所拥有的只有这具身体;假如我在这身体之外,还拥有其他东西,那么我的痛苦将会达到什么地步啊;这也是不幸啊——我还拥有这具身体;假如我连这具身体也没有了,那么我的快乐又将会达到什么地步啊。
我客居他乡,没有俗事缠身,身边摆满书籍,清静而又自我满足。因饥饿而啼哭的声音听不到,因寒冷而哭喊的模样看不到,自己认为自己没有知觉,并因此感到快乐,于是就用“无”给我的书斋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