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轻松岁月,只有挑不动的砖块、砍不够的柴火、改过分的试卷,和一路走散的同学。
今天,我想把自己12岁那年的真实故事,慢慢讲给你听。
七十年代末,十二岁的我,是全班最矮小的那个。如今想来,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既让人心酸,又有些好笑。
家里条件在当地算不错,母亲养鸡养鸭是一把好手,我作为家中最小的孩子,从没挨过饿,甚至有些娇生惯养。可偏偏我从小就挑食,不怎么吃饭,瘦得像根豆芽菜。就是这样的我,撞上了那个读书也要天天劳动的年代。
那时的初中,下午基本不上课,全是体力活:砍柴、烧炭、担砖、担土,样样都得干。从冒塘往学校担砖,单程有两里路。别的女同学一次能挑二十块,我咬着牙,每次只挑得起六块。那六块砖压得我肩膀生疼,一路走一路哭,眼泪混着汗水,心里无数次地想:这书,我再也不想读了。
上山砍柴更是我的噩梦。在家从没摸过柴刀的我,根本砍不动树,只能在地上捡些细小的枯枝,用葛麻藤捆好。抹着眼泪背到学校食堂一称,只有九斤,是全班最轻的。那捆“九斤柴”,我记了一辈子,像一个烙印,刻着我年少时的笨拙与无助。
冬天,我们跟着老师上山烧炭,用来在教室里烤火取暖。烧炭不光费力气,更是一门技术活。先在山上挖一个又大又深的土窑,再把柴仔细码放进去:粗壮的硬木立在中间,越往边上柴就越矮,一圈圈排列得整整齐齐。码好之后,用泥土一层层封盖,拿锄头背或木槌反复捶实,把整个窑身捶得严严实实,顶部堆成尖尖的形状,开好通气孔才点火闷烧,一烧就是好几天。这门手艺,是我在那段特殊的劳动岁月里学来的,至今想起来都印象深刻。
我家离学校十五里路,是全村最远的。上学的路大多沿着河边走,山清水秀,后来常有人去那条路徒步,说风景绝美。可在当年,那只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要摸黑出门、晚上回家天黑的艰辛路途,为了抄近,还要翻山越岭。好在中午有嫂子给我带饭,总算能不饿肚子。
路远又辛苦,我们也常常偷懒。十几个同村的孩子,有时带着午饭不去学校,沿着河走,偷偷在河里洗澡玩耍,再躲到山上疯一天,等到傍晚才装作放学的样子回家。那是苦日子里为数不多的快乐。
我的成绩也一落千丈。小学时我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到了初一,数学期中、期末接连考零分,正一加负一等于多少都弄不明白。怕母亲生气打骂,我就偷偷在零前面加个数字糊弄过去。每学期的通知书上,都有我改分数的痕迹,现在想起来既好笑又心虚。
到了初二,村里的同学们商量好,都不读书了,回家挣工分去。母亲坚决不让我辍学,甚至说我不上学就不让吃饭,为了不被饿死,我只好又去上学,因为没伴,初二开始在学校寄宿。我们那一届十几个孩子,最后只剩下两个人读完初中,又一起读完了高中——一个是我,一个是莫某兴。
莫某兴是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小学老师总开玩笑把我们凑成一对,我又羞又气,从小学到高中,愣是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他又黑又瘦又高,我又小又矮,两个最不起眼的人,反倒成了全村唯一从小学一直读到高中毕业的伙伴。
他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后来在部队当上了军官,人生一度风光。只是后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最终从部队出走,从此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过去,偶尔想起,心里还是会轻轻问一句:不知道他,还好吗?
当年那个挑六块砖都会哭、砍柴只捡得动九斤、数学考零分、瘦小又娇气的女孩,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长成高高大大的样子,成了那群同学里个子最高的一个。
那段又苦、又累、又荒唐、又孤单的少年岁月,藏着一代人的记忆,也藏着我最真实、最难忘的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