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结束的时候,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孩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们配合得真好。该举手的时候举手,该讨论的时候讨论,该安静的时候安静。每一个问题都接得住,每一个环节都跟得上。连那几个平时上课爱走神的,今天也坐得直直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换了个人。我讲完最后一句话,下课铃刚好响了。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感动——不是感动自己讲得多好,是感动他们,愿意这样配合我,愿意陪我走完这四十五分钟。
评课的时候,同事们说了些客气话。我听着,点着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微机中考,来了。
公开课的文件夹还躺在桌面上,没来得及关,新的任务就已经堆到眼前了。
借读的,直升的,摇号的,学籍不在本地的——各种各样的学籍,各种各样的时间,各种各样的地点。班里六十七个人,被分成了七八拨。今天这几个走,明天那几个走,后天还有走的。教室里的座位,一会儿空几个,一会儿又空几个。像一口漏了水的锅,这儿漏一点,那儿漏一点,怎么都补不齐。
课眼瞅着是上不成了。人都凑不齐,上什么课呢?可考试不等人。微机考完,就是第一次月考。时间就那么点,人却总是缺着。
脑门上的任务清单,是一个接着一个,排着队,看不到头。公开课,微机中考,月考,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教案,批改,听课。做完一件,又来一件。像流水线上的零件,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你只能机械地接着,做着,传走。没有停的时候,没有喘气的空档。
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台机器。每天早上五点半启动,晚上十点半关机。中间不停地运转,处理着一个个任务,应付着一个个麻烦。没有情绪,没有感受,只有做,只有赶,只有一件接一件地完成。有时候坐下来,想写点东西,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也写不出。不是没东西写,是没力气写。那些字,那些句子,那些想说的话,都堵在胸口,出不来。只能让它们堵着,等着,等哪天有空了,再放它们出来。
班会上已经一个一个地叮嘱:准考证记得带,资料记得带,笔记着带。他们都说知道了。可我知道,还是会有人忘带东西,还是会有人出状况。这就是他们,这就是我的工作——不停地提醒,不停地补漏,不停地收拾残局。
忽然想起白天公开课上那些孩子的脸。他们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回答。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不是机器,是一个站在讲台上、被需要的人。可这会儿,坐在这堆没做完的事前面,我又觉得自己像一台机器了。
也许,这就是当老师的宿命罢。在机器和人之间来回切换,在忙碌和空虚之间反复摇摆。忙的时候,顾不上想;闲的时候,不敢想。只能一天一天地过,一件一件地做,等哪天停下来,回头看看,才发现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微机中考还要几天才能结束。月考就在后面等着。那些任务,那些清单,那些做不完的事,还会一个接一个地来。
不过也没什么可怕的,一件一件地做,总能做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