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是命运对我格外眷顾,还是傻人有傻福,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认真地规划过自己的生活蓝图或发展线路,典型的“跟着感觉走”类型。
没有家庭背景,没有高人指点,人生的路,虽然曲折了一些,却也不算太孬。
1989年,当大部分初中毕业生希望通过小中专考试跳出“农门”,早点参加工作时,我就顺着这股力量把自己送到了天祝县城华藏寺。
在我头上的纱布还没有揭去的第三天,按原计划,父亲送我回哈溪去跟老师和同学们汇合。彼时的龙滩中学雷校长要求大家提前一天出发,好去熟悉环境,所以我们在半路“接头”,又一起返回县城。
那个夏天,县城从安远镇搬来不久,百废待兴,百业待振。到处都在修建,到处都在挖掘。整个县城,除了团结路外,其他地方都泥泞不堪,难以下脚。好多单位都暂时安置在废弃的原师部大院。
陆军五十五师撤走之后,该大院荒芜已久,营房破旧,院子地坪全部损毁,已沦为当地百姓和工地施工人员的天然旱厕。我们去的那几天刚好下了几场雨,情况更是糟糕。院子里摆满了破砖烂瓦,供人们进出踩踏,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污泥或粪便之中。
可能是雨后的天空格外湛蓝的原因吧,在我眼里,这种脏和乱并没有使这个小小的县城萧索,反而显得生机勃勃,一派繁荣,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可能因为这次考试非常重要吧,我一直记得其中的一些细节,写来供大家一乐(没有取笑任何人的意思,都是无知的少年,望文中提到的老师、同学、朋友不要见怪)。




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刚刚兴建的农贸市场口的一家饭馆。饭馆的名字忘记了,但工作后跟同事聊起来,才知道是一位陈姓的老板,以后成了县上知名的大企业家。
当时,那一溜儿全是铁皮简易房,除了饭馆,还有服装店,肉食铺、菜铺子、水果店,经商者中凉州人和古浪人居多。大家都说,天祝人不擅生意,只会养牛羊,也可能是真的。
每天中、下午,两位老师便带领我们去铁皮房子吃饭,或者炒面,或者烩面片,但炒菜米饭居多。我记得孔、谭两位男生吃不惯米饭,说干得难以下咽。负责生活的王老师便会点一道西红柿鸡蛋汤或紫菜虾皮汤给他俩下饭。有一次提前忘点汤了,等饭菜上来才想起来。他俩就那样坐着等汤,汤不来,不吃饭。
看我和香香闷头吃米饭,他俩还很纳闷:“不干吗?”

考试前一天下午下了一场大雨,我们几个都有点感冒的症状,老师们便带我们去县医院买药。县医院正在前面说的那个泥泞不堪的师部大院。
我们避雷一样小心翼翼地踩着砖头,好不容易曲溜拐弯找到了值班室。孟老师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说:“大夫,给我们的学生买个药。”
一位女医生把我们迎进一间办公室,问:“怎么了?”
“感哈冒料!”
此话一出,里面几个医生都大笑起来。连王老师都笑了。医生说:“是哈溪人吧?”

孟、王两位老师带着我们4个进入预选的学生住进了天祝宾馆。
那是当时县城里最好看最壮观的建筑,也是我第一次住真正的宾馆。之前县城在安远时,我和父亲、弟弟住过一次它的前身“天祝县招待所”。
招待所的每一个房间里都有火墙,半夜能听见服务员在外面加炭的“轰隆”声,却不知道加到哪里了?
那时候我们从兰州回一趟老家真难呀,大冬天很少能一天到家的。要么在县城住一夜,要么去武威转车,大包小包,加上我晕车吐得不省人事,简直是受罪。
闲话不叙,且说我们住在豪华明亮的天祝宾馆,觉得自己都“高大上”了,连身上的炕烟味儿都自动消散了。
我和香香同外校的两个女生住一间。那两个女生应该是原朱岔乡的。因为我清楚地记得其中一个女生也有很重的口音,介绍自己是“克岔滴”。她有一头自来卷的头发,尽管紧贴头皮扎了两根小鬏,依然不能让它们听话和顺服,这让她无比烦恼。她说话的语速非常快,以至于让我觉得,那个叫“克岔”的地方可能极其遥远且神秘。
面试的那天早晨,这位来自“克岔”的女孩天真可爱地对我说:“把你的牙刷借给我用一下吧?”
我说:“牙刷不能借着用!”
她转头对香香说:“她不借,你的借一下吧!”
香香当然也没有借给她,还怂恿她去买一把。可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牙刷就不能借呢?实在是你俩太小气了!

考完试后,两位老师建议我们去拍几张合影,以作留念。
我记得当时找的是“绿原”照相馆的周师傅,就在华中附近桥头那儿的树林子拍外景。
那些照片我至今都保存着,可惜在兰州的家里,手机中没有翻拍的,不能分享给大家看了。退休后整理旧照片时,我还翻看过一遍。那时候的孟、王二位老师还非常年轻,头发乌黑,身材板正,很有师者之风范。孔、谭二位男生,都是典型的哈溪帅小伙,浓眉大眼,身材魁梧,也很耐看。香香最具风情,一双毛冬冬双眼皮的大眼睛含春包水,一张红润感性的嘴唇欲说还休,身材娇小玲珑,神情似柳若兰。我呢?也比前几天那张照片上的好看多了,长发飘飘,苗条端庄。有一张,我和香香居然斜躺在绿绿的草丛中,摆出一个妖娆的造型来。
百说不如一看,等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些照片晒出来,免得你们说我吹牛,哈哈。




我不记得考试是在哪个学校了,但面试应该在华中的一个教室里。学生们排着长队,进去十几个再站成一个长队,然后一个一个地接受面试。讲台上站着两位老师,一高一矮。
轮到我时,小个子老师指着讲桌上翻开的一本书说:“读一下那篇课文。”
我读完后,大个子老师略显惊讶地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龙滩中学。”
“真的吗?”他更惊讶了:“你在城里上过学吗?”
我吓了一跳,生怕会取消我的考试资格,硬着头皮撒谎说:“没有。”
等上了财校,才得知那两位面试官正是财校老师。小个子老师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说:“我记得你。面试时,你用普通话朗读课文呢!”
我才明白老师当时只是好奇,而没有其他。

等考试、面试结束,就该填报志愿了。两位老师建议我们大家都报考天祝师范。这也是当时农村学生的最优和最大选择。
清明节前,学校放了几天假,雷校长托吴老师的男朋友把我送到永登——他在兰州上大学。假期结束后,父亲送我回哈溪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没有直达的车了。我们先坐中巴车到华藏寺,然后从华转至武威,再转至哈溪河沿台。在这当中,我把天祝县城和武威市作了比较。毋庸置疑,市区肯定比县城繁荣热闹得多。
所以,当老师们把能报的几个学校摆出来后,我首选武威财校,尽管根本不知道财校是干嘛的。
两位老师极力推荐我们报师范,说当老师好,尤其是女孩子。他们三个都听话地报了师范,而我做了那个不听话的孩子。
孟老师对我说:“财校毕业出来就是大楼上的营业员。每卖一件货,就挣一分钱,那就是你的工资。”我不信。
正好父亲来看我们填报志愿,也跟着老师劝了劝我,看我不听就不劝了,反而劝老师:“她上次路过武威时就说了,要到那里去上学,由着她吧!”
中考之后,两位老师和四个学生从此远隔天涯,开启了各自的命运大门。要知后事如何,还待一一采访。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