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庆二十二年状元固始吴其濬殿试卷·详注

四季读书网 2026-03-18 11:29:33 1 0

清嘉庆二十二年状元吴其濬殿试卷·详注

制策（嘉庆帝策问）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帝王诏令专用语，区别于臣下“奏曰”）：朕寅承（恭敬承继，寅：敬）大宝命，二十有二年，仰荷昊宰（昊天上帝，上天）眷祐（眷顾庇佑），祖考（先祖，考：已故父亲，泛指先祖）贻庥（遗留福泽，庥：荫庇、福），年岁顺成，函夏（华夏全境）乂安（太平安定，乂：治、安）。兢兢业业，不敢自逸，敬思修己治民之道，知人善任之原（本源），官箴（为官的准则、戒律）吏治之方，除莠安良（铲除恶人、安抚良民，）之事。期与环海生民，其臻上理（共同达到最清明的治理，臻：至、达到）。兹当对扬伊始（策对进言之初，对扬：臣下应答君上、陈述己见），咨尔（问诸位）多士，用伫（等候）嘉谟（良策，谟：计谋）。

孔子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百姓。《书》（《尚书》）曰:在知人，在安民。以尧舜犹病（感到为难、力不从心）之事责之一人，果可以无为而治乎?抑大圜在上，大矩在下（天道如圆规在上，法度如方矩在下，语出《吕氏春秋》，喻天道与法度为治世根本），法而则之（效法遵循），则可以为民父母乎?百官何以治，万民何以察，利病何以周知，情伪何以能辨?亦惟是躬节俭（亲身践行节俭），屏声色（摒弃声色享乐，屏：摒除），未明求衣（天未亮就起身穿衣，形容帝王勤政），不遑暇食（无暇安心进食，遑：闲暇），遂可以致太平。是必深宫有格致诚正（格物、致知、诚意、正心，儒家《大学》修身四端）之学，然后朝野有官礼雎麟之化（雎麟：雎鸠喻礼义，麒麟喻祥瑞）。朕日夜孜孜，励精图治，保泰持盈，以诚御下（统御臣下）。虽海宇升平，人民和乐，而由小康以致大同，其道何由欤?

《诗》云:无竞维人（语出《诗经·周颂》，指国家强盛关键在于得人）。《易》云: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语出《易经》，指圣王培育贤才，以福泽万民）。知人之道，非君天下者（统治天下的君主）所首重欤?古所传观人之法，若《大戴礼·文王官人篇》，以至陆贽、司马光、苏轼之论，亦有可采者欤?皋陶曰: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语出《尚书·皋陶谟》，指举荐人才必言其德行，再详举其具体行事，载：则、且；采采：众多，指具体事迹）。《舜典》曰:明试以功，敷奏以言（语出《尚书·舜典》，指以实际功绩考察人才，以当面奏对评判其言辞）。进贤用人，如此其难也。乃古之君臣相得，或决于立谈之间（短暂交谈之际），何耶?大智若愚，大诈若忠，或外忠而内奸，或始贤而终佞。烛照数计（明察秋毫），其道何由?君子小人各从其类，然诸葛亮之所用，李泌之所举，司马光之所取，或未必贤。抑又何说?孔子曰:取人以身（语出《中庸》，指选取人才先看其自身品行），知言穷理（探究事理本源）。将何以浚其源（疏通本源，指从根本上做到）欤?

亮工熙绩（建功立业、成就功绩），治理所先，大法小廉（大官守法、小吏清廉，语出《礼记》，为古代吏治核心准则），国家攸赖。朕率作兴事（率先行事、倡导治业，语出《尚书》），日昃不遑（太阳西斜仍无暇歇息，昃：日偏西，形容勤政），乃内外臣工谨身守家之意多，奋发有为之气少。旅进旅退（随波逐流、进退盲从，旅：众），流为怠惰因循（沿袭旧规、不思进取），保禄保位，相率委靡迁就（精神不振、曲意迎合）。岂称忘私奉国（舍弃私利、报效国家）之义?六计首廉（周代考课官吏的六种标准，皆以“廉”为核心，六计：廉善、廉能、廉敬、廉正、廉法、廉辨），尚已（诚然如此，已：句末语气词）。然饬簠簋，杜苞苴（整饬官吏操守、杜绝贿赂，簠簋：古代食器，代指官员俸禄与操守；苞苴：包裹礼品的草袋，代指贿赂），人臣之常分耳。案牍积而不厘（整理、处理），民生困而不恤，又安用此素食者（指尸位素餐的官吏）为?至若浮躁喜事者，有似于敏勤；阘茸玩愒（庸碌低劣、虚度光阴，阘茸：卑微庸碌；愒kài：荒废）者，有似于持重。何以辨其真欤?悃愊安静（质朴真诚、安分守己，悃愊：淳朴至诚）者大抵便民，而缓急或不足恃;强健明干者易于集事（办成事情），而恣睢（放纵专横、胡作非为）或至殃民。何以善其用?举劾（举荐与弹劾）之权不可不寄之大吏，而不无借以遂其私（谋求个人私利）者。何以委任而责成欤?

天地之大，枭鸾并育（恶鸟枭与祥鸟鸾一同生长，喻奸邪与贤良共存）;稂莠不翦，嘉禾不生（恶草不除，良苗不长，稂莠：田间恶草，代指奸邪；嘉禾：茁壮的禾苗，代指良民与善政）。邪慝萌蘖之始（奸邪恶行初发之时，慝：邪恶；萌蘖：草木发芽，喻初起），或结会敛钱，煽惑人心，或纠党斗狠，武断乡曲（在乡里恃势专横、妄断是非）。地方官及时治之，本不难于立时净尽。乃或畏其激变（激起变乱），姑息养奸，甚或闻之上司，而封疆大吏反以多事斥之。一味姑容，纵邪害正。官既不经理（治理、尽责），民甘心顺从，以致受其害者，忍而不敢言。一旦煽动，为患甚大，非有司（指各级官吏，古代设官分职，各有专司）酿成之罪欤?保甲之制，所以弭患未萌（防患于未然，弭：消除），法至善也。乃王安石行之熙丰（宋神宗熙宁、元丰年间），而世以为累（弊害、拖累）;王守仁用之南赣（明代王守仁任南赣巡抚时，以保甲制平定匪乱），而百姓便之（认为便利）。其故何欤?吏胥所以察奸，兵弁所以戢盗，乃往往声息相通（互通消息），反为援引（相互勾结、引荐）。何术以防之欤?或谓民之不法，或迫于不得已，或陷于不自知。然则，开衣食之原（本源、途径），而明礼义之方，固自有其本欤?

若是者，典学（研习经典、讲求学问，指帝王修身治学）以成化，迪知（启迪智慧）以用贤，澄叙（整饬序次、澄清吏治）以励官常（官吏的职守与纲常），纠诘（纠察查究）以除民慝，保邦致治，莫要于斯。多士稽古有素（平素研习古学、功底深厚，稽古：考究古事），且自田间来，见闻尤切。其各陈心得，以当先资（参考、治国的借鉴），毋泛毋隐，毋摭陈言（拾取、堆砌陈旧言论，摭：拾取），朕将亲遴（遴选、考察）焉。

臣对（吴其濬策对）

臣对:臣闻建中（建立中正之道，儒家治世核心）所以锡福（赐福，锡：通“赐”），迪知所以任官，熙绩则道先厘工（整饬吏职、治理百官，厘：整理），安良则政在戢暴。稽诸载籍，《易》著健行（自强不息、躬身力行）之训，《书》传励翼（勉力辅佐、尽心辅佐，翼：辅佐）之文，《礼》陈弊吏（整饬不良官吏，弊：整治）之经，《诗》颂宜民（安民、适宜百姓）之化。茂矩崇仪（盛大的规矩仪则，茂：盛；崇：高），粲然具饬（鲜明完备、整饬有序，粲然：鲜明貌；饬：整饬）。自古帝王乘乾御宇（承奉天命、统治天下），锡极临宸（颁行准则、临朝治世，锡极：颁行中正之道；宸：帝王所居，代指朝廷），缉熙有学（勉力于学问、光明自新，缉熙：光明、勉力），黜陟有权（执掌官吏降免与升迁之权，黜：降免；陟：升迁），综核有方（考核官吏有章法），效圻有禁（在疆界之内施行政禁，效圻：疆域、境内，效：通“郊”），悉本夙夜勤求（日夜探求）之实，以握天人交应（天道与人事相感应）之机。用是精一执中（精诚专一、持守中正之道，语出《尚书》，为帝王治世心法）而主极建（君主的治国准则确立，主极：君主的准则），浚明亮采（明达智慧、任用贤才）而百志熙（各种事务兴盛，百志：百事；熙：兴），廉能既辨而官常严，保受相资（保民与安民相互助益）而民风懋（民风淳厚兴盛，懋：盛）。所谓扬骏烈、畅鸿庥（弘扬宏伟功业、广布深厚福泽，骏烈：伟绩；鸿庥：洪福）、备五韪（五种美德，代指全备的德政），而协庶征（各种祥瑞征兆，庶：众；征：征兆）者，洋洋乎（盛大），超图溢牒（超越典籍记载，图、牒：皆指典籍），洵（确实）郅治之隆轨（至善之治的隆盛典范，郅治：大治；隆轨：典范）也。

钦惟皇帝陛下，懋昭大德（懋昭：勉力彰显），时亮天功（顺承天命、成就天道之功，时：顺时；亮：成就），本灼见以官人，严彰瘅（彰：显扬；瘅：憎恨，代指惩罚）以训俗。固已敬修可愿（修明令人向往的善政）而考察无遗，贤能有书而礼教咸被（遍及、覆盖）矣。乃圣怀冲挹（谦抑、谦逊，冲：虚；挹：退），不遗细微，廑瞿室之畴咨（在宫中殷切咨问群臣，廑：殷切；瞿室：帝王宫室；畴咨：咨问、访求），冀葑菲之可采（希望微贱之言也有可取之处，语出《诗经》，葑菲：蔓菁与萝卜，叶虽粗劣而根可食，喻微贱之人或浅近之言亦有可用）。进臣等于廷，而策之以典学、知人、察吏、安民诸大端（重大方面）。臣占毕庸愚（诵读诗书、愚钝平庸，占毕：指读书，占：看；毕：简册），曷足以（怎么能够）知体要（治国的根本要领）?顾幸际广思周逮（广纳众思、遍及天下，逮：及）之时，窃附于拜献先资（进献治国参考）之义，敢不敬述平日所诵习者，用效土壤细流（谦辞，指微薄之力，语出《史记》“泰山不让土壤，河海不择细流”）之一助乎?

伏读制策有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百姓，而因推本（推求本源）于格致诚正之学。此诚图治之要道也。臣惟帝王之道，不外主敬（以敬为根本，儒家帝王修身核心），主敬之功，不外存诚（保有诚心）。惟敬则勿敢慢，惟诚则勿敢欺。诚敬合，而主术（君主的治世之术）于是乎立。黄帝之书曰: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为民父母。其说见《吕氏春秋》，实开心法、治法（修身的根本理念、治国的具体方法）之源。古文《尚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语出《尚书·大禹谟》，指人心易趋私欲而危险，道心合于天理而精微）。孔颖达《正义》（唐代孔颖达为《尚书》作的注疏）谓:立君所以安民，安民必先明道，明道必先精心一意。盖道心存（保有合于天理的道心）则兢业匪懈，人心去（摒弃趋利的私心）则佚豫不生（安逸享乐的念头不生，佚豫：安逸）。严祗敬而谐臣鳞（严格持守恭敬而群臣秩序井然，祗：敬；谐臣鳞：群臣如鱼鳞般有序，喻纲纪整肃），百官何患其不治;敕几康而应徯志（整饬朝纲而顺应百姓期盼，敕：整饬；几康：朝纲与安定；徯志：百姓的期盼，徯：等待），万民何患其不察。知人安民，其要端（关键）不外是。夫法令者治之具（工具），而非治之本。一日万幾（幾：通“机”）之繁，使事事待于督责，则宵旰不遑（帝王熬夜勤政、无暇歇息，宵：夜；旰：晚）矣。九州四海之广，使人人问其疾苦，则情伪难悉矣。故立纲陈纪（确立纲常、颁布法纪），以有为者振其机（振发治世的契机），而恭己垂裳（帝王恭谨自守、无为而治，语出《周易》，垂裳：垂衣拱手，喻不妄为），必以无为者端其范（树立典范）。《周官》（《周礼》）为致太平之书，而首之曰以为民极（以确立百姓的行为准则为根本，极：准则）。三德、三行（《周礼》中规定的士人德行与品行标准，三德：至德、敏德、孝德；三行：孝行、友行、顺行）所以建极（确立准则）也，六典、六职（《周礼》中规定的国家典章与官吏职责）所以锡极（施行准则）也。至于四方和会（和睦安定），六幕恬熙（天下太平安乐，六幕：天地四方，代指天下；恬熙：安乐），下有归极之化（百姓归依准则的教化），上切保极之忱（君主坚守准则的诚心，忱：诚心），则朱子《或问》（朱熹《四书或问》）所谓格致诚正始终不离乎敬，中和位育（《中庸》核心思想，指中正和谐、各得其所）枢纽不离乎诚。其言深切著明（深刻真切、明白晓畅），可为持盈保泰之良谟（良策）矣。我皇上乾惕为怀（以天命自警、常怀敬畏，乾惕：语出《周易》，指帝王敬天勤民、戒惧自省），廑求上理，凡用人行政，无不本诚敬以为敷施（施行、推行），治统与道统（治国的传承、儒家思想的传承）一以贯之，洵足以远绍唐虞（唐尧、虞舜，代指上古圣世）而独隆千古也。

制策又以知人之道，为君天下者所首重，而因广求夫大智若愚、大诈若忠，以及内外始终之异。臣谨案（查考、援引）:《大戴礼·官人篇》曰:伦有七属，属有九用，用有六征（指识人分七类人伦、九种任用、六种考察方法，为古代系统的识人体系）。盖朝廷辨论官材（分辨选拔官吏人才），惟在于事举言扬（建功立业、进献忠言，指人才表现）之始。虞廷用九德之选（虞舜时期以九种德行选拔人才，九德：宽而栗、柔而立等），《周官》重三物之兴（《周礼》以三类才德举荐贤才，三物：六德、六行、六艺）。其考之平时者，既无不至，而又必试之以事，任之以官。举凡所以诏爵、诏禄（授予爵位、赐予俸禄，诏：授予）者，无不兼功与德而计之。盖知人者劳，而后任人者逸。乃或闻其名而遽畀以政（授予政事，畀：给予），聆其言而即授以权，立谈之间，上结主知（君主的知遇），自非相契有真（真心相知、意气相投），未易得此。夫忠奸之别，界于几微（细微之处、毫厘之间），贤佞之分，淆于疑似（混淆于似是而非的表象）。自来小人不能容君子，而君子或误用小人。诸葛亮之所用既显违其节制（违背他的管束指挥，指诸葛亮误用马谡等），李泌之所取又复涉于贪婪（指李泌举荐的部分人才有贪腐之弊）。至司马光急于去新法（北宋司马光任相后废除王安石新法），而小人又以材能进矣。究之衡鉴之或爽（识别人才的标准偶有偏差，衡鉴：称量与照见，代指识人标准；爽：偏差），皆学识之未精。诚能无偏私之见以清其源，无朋党之意以弭其隙（消除嫌隙、隔阂，弭：消除），有光明正大之心，有英断果决之识，陆贽、苏轼之论固可参酌用之（参考采用）矣。皇上敷求俊良（广泛寻求贤才，敷求：广求），加意实学，尚廉介之风，杜幸进之门（侥幸升官的门路，幸进：非正途升官），先德行而后文艺，海内之士咸知向方（归向正道，方：方向），蒸蒸然（兴盛），

人材蔚起，岂不懿（美好）欤!

制策又以大法小廉，治理所先，而思所以祛其怠惰、因循、委靡、迁就之习。臣惟安民之道，在乎选吏。而吏有廉吏，有能吏。廉吏淡泊自守（清心寡欲、坚守节操），而或短于才（才干不足），则诸事必不免废弛;能吏奋发有为，而或失其守（丧失操守），则举动亦不免轻浮。故察吏之要，必先责其操守（要求其坚守节操），而即试其材能。汉以六条察二千石（汉代以六条标准考察郡守等二千石高级官吏，六条核心为察举贪腐、逾制等），其法自田宅逾制以及通行货贿，所以察其廉。唐以四善叙内外官（唐代以四种善政考核全国官吏，四善：德义有闻、清慎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其目自献可拾遗（进献可行之策、规谏过失，指直谏）以及城隍修理（修治城池，指办实事），所以考其能。二者相济，而不容偏废矣。虽然，群吏之黜陟不能不寄于大吏，大吏得其人，则察之有其识，督之有其方。凡积案未厘，民风未淳，则劾罚随之，而又旌其有猷有守者（表彰有谋略、有操守的官吏，旌：表彰；猷：谋略），以为凡百有司劝（劝勉、激励），庶（希望）群吏皆知奉法，相率忘私奉国，而无玩愒阘茸之弊也。我国家澄叙官方，时加整饬，内而群尹庶司（各部官员与众多官吏，群尹：各部长官；庶司：众多官署），外而封疆守令（总督巡抚与府县官员），聆训诫之严切，宜无不争自磨（磨砺、修身），以力除夫保禄保位之习也哉!

制策又以邪慝萌蘖之始，可以及时治之，而虑有司之姑息。此制治保邦之至计也。臣案《周书》曰:绵绵不绝，蔓蔓若何（语出《逸周书》，指细微的坏事不根除，终将酿成大祸，蔓蔓：蔓延貌）。言凡事当防其渐（防微杜渐）也。乡曲之间，敛钱结会，其始不过一二莠民（奸邪百姓）倡立邪说，煽惑庸众（平庸百姓、愚民）。为长吏者及时治之，固易捕除。乃不知思患预防（想到祸患并提前防范）之术，姑为宁人息事（平息事端、安抚众人，指消极迁就）之说，及至党与渐众（党羽逐渐增多，与：同伙），邪慝丛生，纵之既恐其蔓延，惩之又惧其激变。守令畏干谴咎（触犯法令而遭贬斥追责，干：触犯；谴咎：贬斥、责罚），大吏虑生事端，上下姑容，而宵小（指奸邪小人）逞其奸，良民受其害矣。夫安民必先弭盗，而弭盗莫如保甲。《周官》有比闾族党之制（周代基层户籍制度，五家为比、五比为闾、五闾为族、五族为党，相互监督），管仲创轨里连乡之法（春秋管仲在齐国推行的基层治安制度，十家为轨、十里为里、十乡为连，联防联控），皆以里闬相习之人（乡里熟识的人，里闬：乡里），察耳目最近之事（身边易见的事情），其法至为美备。惟是营汛堡墩之设（军营、汛地、堡垒、墩台的设置，皆为基层治安设施），不能不寄于兵弁，寺院庵观之察，不能不责之吏胥。赏罚不明则兵不捕盗，稽核不力（核查监督不严格，稽核：核查）则吏或藏奸（隐藏奸邪、徇私枉法）。王守仁行之而民安，王安石用之而民扰，则有治法尤贵有治人也（指有完善的法令，更重要的是有能推行法令的贤才）。虽然，治之于已然，不若治之于未然。仓廪实则民自爱其身家（语出《管子》，指粮食充足，百姓便会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学校兴则人咸知夫礼义（学校兴盛，百姓便会知晓礼义道德），何至惑于邪说哉?圣朝典章明备，一道同风（天下政令统一、风俗一致），严左道之诛（对旁门左道、邪教的惩处，左道：邪道），设奇邪之禁（对怪异奸邪之事的禁令）。所由人心正，风俗淳，胥一世而纳之轨物（使全天下百姓都纳入规范礼法，胥：全；轨物：规范、礼法）也。岂非经正民兴（儒家正道确立，百姓便会向善，语出《孟子》）之效哉?

若此者，怀寅畏之忱（恭敬敬畏的诚心，寅畏：敬畏）则主极端也，重升庸之典（升迁任用的典制，升庸：提拔任用）则明良庆（明君与贤才相得的祥瑞，庆：祥瑞）也，隆进退之权则治绩茂也，严旌别之政（表彰与区别官吏的政令，旌别：褒贬分辨）则风声树（良好的风气树立）也。醲化懿纲（醇厚的教化、完善的纲纪，醲：厚；懿：美），蜚声腾实（名声与实绩皆盛，蜚声：扬名；腾实：成就实绩），仁圣之事赅（完备），帝王之道备矣。臣尤伏愿皇上，治益求治，安益求安，敬德昭而弥切严恭，翼为集而益期襄赞（群臣辅佐之事汇聚，更期望尽心相助，翼为：辅佐；襄赞：协助），纪纲既饬愈勤考课之条（考核官吏的条例），仁让已兴犹廑风化之本（教化风俗的根本）。案经校德（依据经典考核德行），成袭六为七之书（超越六典、成就更完备的典章，谦指超越前代治世典籍）;稽古论功（考究古事、评定功绩），跻咸五登三之盛（跻身高于五帝、比肩三王的盛世，咸五登三：喻帝王德业至极）。淳良康乂，曼羡延洪（国运绵长兴盛，曼羡：绵长；延洪：久远），上以祗迓蕃禧（恭敬迎接众多福泽，祗迓：恭敬迎接；蕃禧：多福），下以永绥多祜（永久安定、保有诸多福运，绥：安定；祜：福），则我国家亿万年有道之长基此矣（奠基于此）。

臣末学新进（浅学后辈、新科进士，谦辞），罔识忌讳，干冒宸严（冒犯帝王的威严，干冒：冒犯；宸严：帝王威严），不胜战慄陨越之至（惶恐不安、唯恐失仪到了极点，古代臣下奏对结尾谦辞，战慄：恐惧；陨越：失仪）。臣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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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四季读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