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文学】陕西丨苏周堂(散文)等待中考发榜的那些日子

等待中考发榜的那些日子

作者：苏周堂

    一九七二年国家提出，各行各业整顿。教育局恢复了考试制度，要上高中，必须参加统一考试，统一阅卷，统一招生。这年初二毕业时候，我们在东风中学参加了高中招生考试，教室管理严格，两名监考老师不停地转圈子，谁也不敢偷看别人的试卷，更不敢偷看书籍。考试结束后，就放假回家等待录取红榜。我一直是初中学习标兵，全班第一名，我觉得考试题并不难。我信心满满，一边回家参加生产劳动，帮助家里做家务，一边继续看书学习，等待高中放榜。

    冬季的生产队没有多少活路做，主要就是往预留的玉米地里拉粪。我们生产队半年积攒的粪堆有一米五高，每天中午和下午全体社员挖粪打粪，一部分人挖下来打碎，一部分人拆起来倒出去，形成了一个长长的粪圈。半夜起来拉粪，拉粪地块远，用的是架子车，需要两个人，一人前边拉，一人后边推。堆粪的玉米地里站着记工员，他一边指挥倒粪，一边发牌子，晚上拿牌子记工分。年龄轻的一个人就可以拉到地里，年龄大的需要推车人。大约早上五点，队长打上工钟，没有车子的人就得赶紧起床去粪场找活路。我们预留的玉米地叫十亩地，距离村子远，要过一条河，还有陡坡，都是小路，路不平，坑坑洼洼不好走。我们小孩子干一天活路4分工，早上是1分工。帮助推车子是包工，拉一趟2分工，生产队要求四趟，拉车子人给推车子人2分工，自己留6分工。我喜欢推车子，父亲让堂弟帮他推车子，我就去粪场找搭档。我干活老实不耍滑，大家都喜欢和我一起干活，去迟去早都有拉车子的人叫。所以，每天早早就完成任务，回家还能睡一会儿觉。

    有一天中午，生产队叫我们几个学生去驮粪，地点还是预留的玉米地。我们生产队有两头驴骡，就是没有马高大的骡子。其中一头儿骡喜欢尥蹶子，没有人敢牵，我自告奋勇牵着。我们一共八个人，六条驴和两头骡子。在粪场拆好粪，大家牵着牲口慢慢悠悠去地里。倒了粪，牲口空了，我们就骑在驮笼上回去。有人故意打了我骑的儿骡屁股，骡子受惊，一下子就跑了起来。我赶紧勒紧缰绳，匍匐在骡子脖子上，嘴里喊着昂昂昂，它就是不停蹄子奔跑，还不时尥蹶子。骡子沿着回家的路一直跑，到了河边，它一下子趟河过去，在石头河滩两次尥蹶子，想把我甩下来都没有成功。骡子一看这个娃娃不简单，也就驯服了，慢慢走起来。路上看见我骑骡子跑的社员都很紧张，有人把话带给了队长，队长怕我出事，以后不许我们驮粪了。

    门份哥哥给我介绍了一本小说，叫《新儿女英雄传》，我拿来一看，是关于抗日的小说，就一口气读完了。我觉得小说中的角色都是人民英雄，虽然他们是农民，但是却机智勇敢，特别是牛大水领导的抗日自卫队，在敌占区英勇杀敌，英雄事迹可歌可泣。从这本小说中，我读出了共产党员黑老蔡发动农民抗日组织的艰难，读出了青年农民牛大水积极参与抗日的决心，读出了黑老蔡的小姨子杨小梅不堪丈夫张金龙虐待投身革命，与牛大水并肩战斗并相恋的真情。我暗暗下决心长大要当作家，写小说。那个时候，农村没有小说可读，我的小学同学拿来伯父的藏书《中药入门》，我翻开看看不好理解，又还给他了。小我几岁的同学听说我找小说，就把他父亲收藏的《东周列国志》拿给我。这个上边都是文言文，很难懂，我翻看一个星期又退回去了。我经常听老年人讲《三国演义》《西游记》《红楼梦》多么好，就是没有书籍亲眼看看到底好在哪里？哥哥买了几本《十万个什么》，我几乎天天读，觉得有很多问题需要知道。

    生产队冬天的拉粪劳动一直要持续到过年，如果早一点拉完积攒的粪堆，就会早一天结束，农民才会休息几天。我们生产队积攒的粪太多，这年一直干到了腊月28日才放假过年。过年时候，生产队养猪场杀了几头猪，按照人七劳三的办法给各户分了大肉。我家七口人，分了五斤多。还分了大白菜、胡萝卜、白萝卜、辣椒。母亲要压酸菜，就用开水烫熟白菜，我和堂弟担担子去磨渠淘洗。农民过年没有多少讲究，有肉吃肉，没有肉吃豆腐和熬制的白萝卜菜。大肉煮过的水倒入烫熟的白萝卜片，放盐巴、花椒、大料，舀入大盆泡着。吃的时候烧开，舀碗里，上边搁几块炒熟的大肉片，很好吃的。这个萝卜菜家家户户过年必须做，就是娶媳妇也有萝卜菜。一个红色木盘里放九碗，四角凉菜加五碗热菜，其中就有四碗白萝卜菜。凉菜多是凉拌粉丝、红油凉粉、豆芽菜、陇州凉盘。过年贴对联、门神、窗花没有被取缔，只是取缔了贴灶神爷画像。三十晚没有春节晚会，只有吃陇州凉盘和发年岁钱、放鞭炮。过完年正月初四就上工，照旧是拉粪，拉土造田。

    我们大队要求每个生产队每年要拉土造田10多亩，生产队就挖过去躲土匪建造的堡子，拉到河滩铺在河水不会到的地方，土深只有50厘米。这样造的土地没有保证，雨水好就有收成，天旱就会颗粒无收。我拉土造田时候，就翻过架子车，是不会驾辕造成的。正好是一个下坡路段，后依没有着地，架子车速度高，转弯猛了，一个轮子上了石头墙。车辕杆把我别翻，架子车扣在地上，弄得我灰头土脸，腿和胳膊疼了几天。

    正月十二，我们听说高中放了红榜，就和同学去高中大门口看榜。这天街道有集市，赶集人不少，我们无心看热闹，直奔高中门口。大家把红榜围得水泄不通，我几次探脚也不行，只好等待。上了榜的同学兴高采烈，没有上榜同学垂头丧气。突然堂弟说，哥哥有你的名字。我赶紧往里挤，问有没有你自己。当我挤到榜前的时候，看到了我的名字也看到了堂弟的名字，我们都考入了高中，为家里增了光。

    现在想起来，农民的辛苦换不来饱肚子，还要天天把日头爷从东边背到西边，真的倒霉透了。我们辛苦读书就是为了摆脱当农民的命运，让自己生活在富裕阶层，从此改变一代人的命运。

 苏周堂，笔名，牛心山，陕西省陇县东风镇梨林川村人，长期坚持文学写作，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在网络发表长篇小说三部曲《柔情湾》《柔水潭》《柔美园》，其中《柔美园》获得宝鸡文学网长篇小说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