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抹红,是破晓的朝霞
蝉鸣聒噪的夏日午后,我盯着镜中那道红痕发怔。它像片烧焦的枫叶,斜斜爬在左眉尾,连着太阳穴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从小学到初中,这抹红就是我的"原罪"。我总把刘海留得能盖住眼睛,短发齐耳,活像只受惊的鹌鹑。课堂提问时,我攥着笔杆的手沁出冷汗,余光瞥见前排同学转头,便慌忙垂下头,假装看课本。最怕的是集体照,摄影师喊"三二一"的瞬间,我总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可那抹红偏要探出头来,在照片里倔强地红着。
初三的话剧社招新,我被硬推去试演简·爱。站在空荡荡的教室中央,我死死低着头,刘海在额前投下一片阴影。"你不敢看人?"社长小雅突然凑近,我像被烫到般后退,后脑勺撞在课桌上,疼得眼眶发红。
"简·爱最该有的,是眼里的光。"指导老师林老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她没戴眼镜,目光却像X光般穿透我的伪装,"你总低着头,怎么让观众相信你能对抗罗切斯特?"
那晚,我第一次在台灯下认真端详自己。镜中的女孩眼尾下垂,嘴唇抿成僵硬的直线,唯有那抹红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我试着用手指一点点拨开刘海,起初睫毛抖得像风中蝶翼,直到某个瞬间,我忽然看清了自己——原来我不是躲在阴影里的胆小鬼,只是忘了抬头看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把台词抄在小纸条上贴满书桌。清晨六点的操场,我对着梧桐树练习台词,风掀起碎发时不再慌忙遮挡;午休时的空教室,我对着镜子调整眼神,学着简·爱的语气说出"我们的灵魂平等",嘴角渐渐有了弧度。
公演那天,林老师在我眉尾贴了枚珍珠发卡。聚光灯亮起的刹那,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但当我说出"我爱你不因你是谁,只因我是我自己"时,忽然想起无数个低头躲闪的日子——那些我曾以为无法逾越的坎,原来不过是自己画地为牢。
掌声响起时,我看见第一排的妈妈用手帕擦眼泪。阳光穿过礼堂的玻璃窗,落在那抹红上,竟像镀了层金边。原来真正的勇敢,不是藏起所有棱角,而是学会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
如今走过走廊,我依然会遇见好奇的目光。但我学会了微笑回应——那抹红不是缺陷,是命运给我的独特印章,提醒我:抬头看,天空永远比想象中辽阔。就像扎西拉姆多多说的:"生命没有败笔,笔笔皆是天意。"当我们不再低头躲避阴影,就会发现,那些所谓的"瑕疵",早已成为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