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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高考名家美文阅读】阿来《湘西山水行》
(24-25高二下·山东青岛·月考)阅读下面的文字,完成下面小题。
湘西山水行
阿来
①今年八月,又访湘西。
②未出张家界机场,就凭窗见到天门山那标志性的巨大穿洞和洞后的参差奇峰。那些山我是去过的,二十多年前就游过蔚为奇观的金鞭溪、天子山和范围更大的武陵源。
③出机场不久,车行至一条穿城而过的青绿河边。河的名字很古老——澧。此次,我们要去另一条名字同样古老的河的流域。那条河叫酉。在湖南地界,四条大河注入洞庭,分别叫湘、资、沅、澧。沅水又有五条支流,分别叫巫、渠、酉、武、辰。这五条河既称“水”也称“溪”,故有“五溪”之名。唐时,王昌龄左迁龙标县尉,李白有诗:“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这五溪俱出于武陵山。
④山行,去看苗寨。主人有心,不导我们去热闹的旅游景点,而去寻寂静村落。迂曲山道,蜿蜒水流,万木竞秀。有松,有榉,有枫,有楠,有杉。今年南方干旱,石灰岩壁上,一些树木和竹丛过早显出枯黄。梯级的稻田,有水灌溉者,正灌浆成熟。渠水断流者,片片萎黄。在泥墙瓦顶、石板铺地的村子,走稻田间路,饮井中凉水。眼见天旱减收,遇见的村民却不显慌张,由此可知,如今的农民并非是地头一季收成决定生计了。遇到一家人,请我们在院坝里坐了歇脚,交谈间晓得是租了村民的房子直播卖山货的。再去别处,一样高温,一样天久不雨,但人都从容镇定。所到之处,收入的重头都不是地里庄稼。年轻人当导游,看桥看水,看老房子,看菜园里的豆篱瓜架,看鸭群漫游在显出大片河滩的水上。中年人在屋里替客人准备餐食。老年人在屋檐下摇着扇子。见此情形,我们也就从容游览。“检校露桃风叶,问讯渚莎江草。”原计划还要去酉水支流上的茶峒,也是二十年前去过的。沈从文小说《边城》的背景地,听说最近正在进行景观提升改造,也就改了行程,去了另外的乡间。
⑤在乡间吃午饭,鱼、羊、鸡、猪,腌过或没有腌过;韭、茄、藕、萝卜、白菜,样样都刚离土。屋外阳光蒸腾,田土与植物的气息四合而来。正所谓“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乡里人喝米酒的杯子,一杯一两还多。孟浩然诗:“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不等重阳,黄色菊花就开在了窗外田垄边上。
⑥前两日优游,都在武陵山中,或在酉水支流,或在五溪中另外的溪上,如流经凤凰古城的沱江,就别为一派,不入酉水。
⑦最后一天,目标明确,终于要去酉水了。
⑧越溪过岭,上山下谷。来到龙山县,危崖入云的八面山下。山下宽谷开敞,酉水河在谷中漂亮弯曲,每一弯都环抱一片平整的台地,显示出酉水河千万年的冲淤之功。田畴间村落弥望,最显眼的就是隔河的里耶古镇。我们的去处在镇子上方,有土夯的旧墙残迹,颓墙瘦土,藜蒿漫长。秦朝的时候,此地已经设县,叫作迁陵,今天叫作龙山。一片旷地就是两千多年前迁陵县署所在。庭庑无迹,刚才下了一阵小雨,水汽中有野草和湿土的味道。现存的是县署中的两口古井,它们被不同年代淤积的土层层掩埋,又于二十多年前在考古发掘中重见天日。
⑨古井口在地面下一米多深的地方,断面上不同年代淤积的土层纹理清晰。井口四周潮湿,土、石和嵌井壁的古木散发出有些腐败的气息。就是这看上去平淡无奇的废井,其中一口竟掘出当年弃置的木简三万余枚,由此里耶就不再是一个普通古镇了。项羽克秦都后纵兵焚掠咸阳,焚了华丽宫殿,也焚尽宫中所藏典籍和国家档案。以致后世说起秦,总是粗疏邈远。里耶秦简则是迁陵一县的行政文书,涉及秦王政(始皇)二十五年至秦二世二年十几年间迁陵一县行政运作与社会管理的各个方面。细考这些文书,可以复原当时国家政权在一地具体运作的种种细节,反映当时社会生活的基本状况。
⑩转去为井中简牍所建的博物馆。馆中,泥灰的厚墙,气氛安谧,柔和的灯光下陈列着一枚枚墨迹轻淡的木简,让人感觉时间凝固,不由得轻缓移步,屏住呼吸。
⑪让我意外的是,与文字史所谓“秦篆汉隶”不同,这些秦简都是隶书。篆书难认,隶书就容易多了。于是,自己辨认那些文字。
⑫一简上有这些字:“假迁陵公船一,袤三丈三尺……”是说船吧?由此知道,彼时酉水上就有船往来。
⑬迁陵产兵器——弩。简上有统计数字,“迁陵已计:卅四年余见弩臂百六十九”。如此造物还要以船分输别处:“出弩臂四,输益阳。出弩臂三,输临沅。”都是水边之地,应该是以船载之吧。
⑭邮驿也乘船以行,这简似乎是当时的路条:“七月丙寅水下五刻邮人敞以来。”
⑮还有以船载货的记录:“五石一钧七斤,度用船六丈以上者四艘。”
⑯我只是游人,不是来做历史研究的专家,读这一枚枚简牍时也兴味盎然。此时忽起一念,看找不找得到酉水之“酉”。结果还真被我找到了。这应该是一条关于户口迁入的记录:卅五年八月,贰春乡“受酉阳盈夷乡户隶计大女子一人”。酉阳,今为一县,在酉水上游的重庆市境内,和今天的龙山隔了秀山、永顺几县,那时就通过酉水与迁陵多相往还了。
⑰是离馆的时候了,意犹未尽,此次湘西行,在这里到了高潮。
⑱这样兜兜转转,不觉间来到了王村,二十多年前在这里的街边小店吃过米豆腐,如今改名叫芙蓉镇了。
⑲过芙蓉镇口,筑坝成湖的酉水在低处闪着幽光,脚下的崖壁上,瀑布水声响亮。
(有删改)
21.下列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不正确的一项是()
A.本文开篇作者由眼前所见的湘西标志性景观回忆起二十多年前的湘西之行,写出了湘西景观的持久魅力。
B.第⑤段虽然写的是“吃午饭”的日常琐事,却通过新鲜的食材、清新的环境,写出湘西农村生活的质朴、美好。
C.本文语言自然而不求绚丽,简约素朴又蕴含诗意,“万木竞秀”“藜蒿漫长”“粗疏邈远”等词语体现了这一风格。
D.本文和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在谋篇布局上都是以作者的情感变化为线索,体现了散文“形散神聚”的特点。
22.下列对第④段的理解与赏析,正确的一项是()
A.作者用“枯黄”“萎黄”等词写出苗寨旱情的严重,既如实记录了天气对庄稼的影响,也表达了对传统农耕式微的担忧。
B.苗寨中年轻人、中年人有了新的谋生方式,这表明在时代变迁背景下,苗寨乡村已经融入了现代元素展现出新面貌。
C.作者因景观提升改造而改变了行程,借此表达他对人工化、商业化行为的不满,以及对乡村自然生态景观的珍视。
D.本段作为插叙段,暂时中断对酉水流域的介绍,转而描绘苗寨的现代生活图景,使文章结构富于变化,避免平铺直叙。
23.文章结尾的景物描写有何作用?请结合全文简要分析。
24.有人认为,作者用大量篇幅写自己辨认简牍上的文字,偏离了“湘西山水行”的主线。你是否同意这种看法?请简要说明。
【答案】
21.D
22.B
23.①清幽灵动的景物描写中蕴含着作者湘西山水行的愉悦之情。
②与标题“湘西山水行”相呼应,使文章结构完整。
③以景物描写收束全文,言有尽而意无穷,给读者留下丰富想象空间。
24.示例一:同意
①文章前半部分聚焦山水风光和乡村生活,后半部分将笔墨集中于简牍文字的辨认,偏离了山水主线。
②“山水行”一般以山水为主体抒发情感,而辨识简牍文字的兴味盎然,偏离了主线。
示例二:不同意
①参观里耶古镇的简牍博物馆是此次湘西山水行的重要行程。
②“山水行”不仅有对自然风光的欣赏,还有对乡土人情、历史文化的体验,作者对简牍文字的辨认赋予游记丰富的人文内涵,因此不偏离主线。
【导语】
这篇散文以“湘西山水行”为线索,通过细腻的笔触展现了湘西的自然风光与人文底蕴。作者以游踪为经,以历史为纬,将眼前景致与历史记忆交织,既描绘了苗寨的现代生活图景,又通过秦简考古发现钩沉历史。语言质朴而富有诗意,在山水游记中融入了对历史文化的深度思考,体现了散文“形散神聚”的艺术特色。
【解析】
21.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本相关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D.“都是以作者的情感变化为线索”错误,《荷塘月色》以情感变化为线索(不静—求静—暂静),而本文以行程踪迹为线索(从机场到苗寨、博物馆等),按空间顺序展开,并非情感变化。
故选D。
22.本题考查学生对文段内容和艺术特色的分析鉴赏的能力。
A.“也表达了对传统农耕式微的担忧”错误。“不显慌张”“从容镇定”说明作者并无“担忧”,而是点明村民通过直播、旅游等增收,强调生计多元化。
C.“借此表达他对人工化、商业化行为的不满”错误,“改行程”是客观叙述,无“不满”之意;且后文转向乡间,仍属自然景观。
D.“插叙”错误。本段是顺叙行程(从山行到苗寨),非插叙。
故选B。
23.本题考查学生赏析景物描写作用的能力。
①结尾处“酉水在低处闪着幽光”“瀑布水声响亮”等描写,以声光结合的手法营造出宁静悠远的意境,与全文对湘西自然与人文的赞美基调相呼应,蕴含着作者湘西山水行的愉悦之情。
②结构上收束全文,以“瀑布水声响亮”的动态场景作结,与标题“湘西山水行”相呼应,与开篇“穿洞奇峰”的静景呼应,形成游览闭环,使文章结构完整。
③以动态的瀑布声收尾,打破前文博物馆凝滞的时间感,重新回归自然景观的鲜活,言有尽而意无穷,留给读者回味空间。
24.本题考查学生个性化阅读和有创意解读的能力。
本题是开放性试题,结合文本分析言之成理即可。
同意。
①文章标题为《湘西山水行》,主线应围绕湘西自然风光与人文风情展开。描写秦简文字考据,转向历史考古领域,与“山水游记”的核心主题偏离。
②“山水行”一般以山水为主体抒发情感,如文中“万木竞秀”“把酒话桑麻”等营造闲适的游历氛围,而简牍部分突然转入辨识简牍文字的学术考证,与整体游记的抒情性不协调,偏离了主线。
不同意。
①前文写酉水地理、里耶古镇,自然引出简牍考古,参观博物馆是此次湘西山水行的重要行程。
②“山水行”既有对自然风光的欣赏,还有对乡土人情、历史文化的体验,“酉阳”“弩臂”是简牍文字,直接关联酉水历史,是“山水行”中人文内涵的深化,展现作者对湘西文化基因的探索,从自然景观上升到文明溯源,因此不偏离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