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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印记》之难忘1977年高考

《知青印记》之难忘1977年高考

岁月流转,时光荏苒,半个多世纪的光阴匆匆逝去,许多往事早已被流年冲淡、尘封心底。唯独那段滚烫纯粹的知青岁月,如同镌刻在生命里的深刻烙印,从未褪色。那些深山农场的烟火、风雨相伴的伴、艰苦磨砺的时光,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沉淀成我人生中最珍贵、最难忘的记忆,时时回想,依旧动容。

知青宿舍

在伟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时代号召下,1968年11月26日,我们一众青涩少年,含泪告别至亲故土,告别熟悉的小城街巷,奔赴偏远的山区与农场,踏上了青春历练的征途,开启了人生全新的旅程。我们这批知青被分配至红五月橡胶农场,抵达场部后,大家便奔赴各个生产连队。我和十几名同伴一同分到了偏远的第十连队。老式卡车颠簸着驶入深山,沿着蜿蜒狭窄的盘山小路缓缓前行,山路崎岖曲折,一路颠簸摇晃,历时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抵达了藏在深山之中的第十连队。连队队长谢彦贵早已在驻地等候,热情地上来与我们逐一握手寒暄,随后带领我们来到一栋崭新搭建的草棚前,告诉我们,这便是我们今后的宿舍。这间茅草棚简易质朴,墙体由茅草混合黄泥夯筑而成,屋顶铺着沥青纸挡风遮雨。

棚屋一分为二,左右两门,左侧住女知青,右侧住男知青。因是仓促新建,屋内地面潮湿泥泞,带着浓重的泥土潮气。屋内没有像样的床铺,只是在地面钉入四根带叉木桩,架上横杆、铺好木板,搭成简易的通铺连床。

自此,这间低矮潮湿的茅草棚,便成了我们远离家乡后的第一个新家,承载着我们一群年轻人的青春与漂泊。可安稳日子尚未长久,一场猛烈台风骤然来袭,狂风肆虐、暴雨倾盆,硬生生掀翻了茅草棚的屋顶。顷刻间,风雨灌入屋内,床铺、被褥尽数被雨水打湿,宿舍内一片狼藉。我们一众知青衣衫湿透,在寒风冷雨里瑟瑟发抖,狼狈无助。就在我们手足无措、满心寒凉之时,农场的老职工们纷纷挺身而出。他们顶着风雨赶来,热情地将我们接到自家家中,递上干爽温暖的衣物,端出热气腾腾的番薯粥与清甜的糖水。质朴的善意、纯粹的温情,恰似冬日暖阳,穿透了风雨的寒凉,驱散了我们心中的惶恐与孤单。在千里之外的陌生山野,我们真切感受到了家人般的温暖与呵护。

这份患难相伴的深情厚谊,根植心底,让我们永生铭记、感念一生。

爬车回城

转眼临近年关,腊月二十九,距离春节仅剩最后一天,农场正式放假休整。离家近一年的我们,日日牵挂故土亲人,归乡的念头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人人归心似箭。

第十连队深藏深山,交通闭塞,没有通行的客运班车,回城之路艰难坎坷。听农场老职工告知,连队距离县城四十余里,需先徒步十余里泥泞小路赶到乡镇墟市,再搭乘班车入城,这也是当地人唯一的回城路径。别无选择,我们照着老职工手绘的简易路线图,收拾简单行囊,踏上了漫漫归乡路。凌晨四点,天还漆黑一片,深山万籁俱寂,寒风刺骨。我们怀揣几个冷馒头,借着微弱的天光摸索前行。山间土路崎岖狭窄,连日阴雨让路面泥泞湿滑,一步一滑,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艰难跋涉,途中频频摔倒,满身泥土,却丝毫不敢停歇。历经四个小时的艰难赶路,清晨八点,我们终于抵达墟镇车站,可早已错过了清晨七点的入城班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滞留异乡的我们满心焦灼、手足无措。万般无奈之下,有人提议沿着公路徒步回城,哪怕走到天黑,也要赶回家过年。我们咬牙坚持,一路前行。行至公路一处高坡时,一辆满载甘蔗的重型拖车正吃力地爬坡,车速缓慢无比。车辆颠簸前行,不断有甘蔗从车上掉落。奔波许久、又饥又渴的我们,连忙捡起路边的甘蔗大口啃食,清甜的汁水瞬间缓解了疲惫与干渴,也稍稍慰藉了疲惫的身心。看着缓缓挪动的拖车,有人灵机一动,提议爬车回城。众人当即应允,率先提议的同伴率先攀上拖车后方,随后放下绳索接应。在彼此的帮扶下,我们三人陆续顺利爬上车斗。我们轻轻挪开几捆甘蔗,挤在车斗中央的甘蔗堆上,伴着车身的摇晃颠簸,向着县城方向前行。山路蜿蜒,车辆颠簸剧烈,满车甘蔗左右剧烈摇晃,我们悬着一颗心,满心惶恐不安。生怕车身晃动将我们甩落车下,只能死死抱紧成捆的甘蔗,全程心惊胆战、不敢松懈。一路提心吊胆,总算熬到了城郊。

可意外猝不及防。城郊公路边,早已有人等候在此,手持长竹竿,竿头绑着锋利的勾镰。一见甘蔗车驶来,众人纷纷伸出长杆,狠狠勾扯车上的甘蔗,一捆捆甘蔗接连滚落路边,众人蜂拥而上争抢哄抢。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心动魄,车上的我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呼救。司机闻声紧急停车,驱散了哄抢的人群,也终于发现了藏匿在车斗里的我们,当即厉声斥责,将我们尽数赶下车。我们狼狈不堪,低着头被狠狠训斥,满心窘迫、羞愧难言。所幸已然抵达城郊,距离城区仅剩短短路程。我们拖着疲惫酸痛的身躯,满身尘土、步履蹒跚地往城里走去。抵达城中时,夜幕已然笼罩大地,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点亮了熟悉的小城。阔别一年,再次踏上故土,熟悉的街巷、熟悉的烟火,既亲切又陌生,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百感交集。我快步走到家门口,在昏黄的路灯下,用力拍打家门,一声声喊着:“妈!妈!”整整一年未曾唤过的称呼,脱口而出时,沙哑又滚烫,陌生又亲昵。母亲闻声匆匆开门,看见风尘仆仆、黝黑消瘦的我,瞬间怔住,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我快步进屋,俯身扶起卧病在床、满头白发的父亲,老人望着归来的儿子,瞬间老泪纵横,泪眼婆娑。熟睡的弟妹纷纷从床上惊醒,惊喜地围着我一声声喊着“哥哥”。母亲细细端详着我的模样,轻声念叨:“瘦了,也变黑了。”积攒了一年的思念、委屈与辛酸瞬间破防,强忍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无言哽咽。短短数日的团圆时光,短暂又珍贵。春节过后,我依依不舍告别家人,重返深山农场,继续扎根这片养育我的第二故乡。

参加高考

1977年年末,沉寂十余年的高考恢复了。消息传来,像一声春雷滚过山野,在我们知青中间炸开。日复一日下地劳作的我们,原本以为读书考大学已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这一刻,心底沉寂已久的火苗一下子燃了起来。备考时间很紧,白天照旧上山割胶、下地干活,只有收工之后,趁着暮色、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亮,在草棚里埋头翻找那些早就翻旧了的课本,抓紧一点一滴的空隙温习。

高考安排在12月11日至13日。赶考那天,山里清晨寒气很重。为了不耽误我们考试,连队队长特意安排好牛车,凌晨四点就在宿舍外等候。我和另外三名一同赶考的知青,揣着着纸笔,爬上牛车。心里一边盼着,一边又绷得紧紧的,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天色浓黑,四周群山静悄悄的,只有牛蹄踏在土路上的“哒哒”声,伴着木轮来回滚动的咯吱声响,在山谷里慢慢飘远。山路坑坑洼洼,牛车一路摇摇晃晃,身子跟着一颠一簸。队长走在前面,头上的头灯射出一束白光,刺破沉沉夜色,照着前面弯弯曲曲的山路。他回过头,放缓声音宽慰我们:“放宽心,别太紧张,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好好考,争取走出这片大山。”朴素几句话,落在心上,安定了我们慌乱的情绪。好不容易赶到考点,不多久,开考的铃声清脆响起。第一场考语文,作文题目正是《大治之年气象新》。坐在安静的考场里,我慢慢调匀呼吸,把这些年在农场的所见所感、对新生活的期盼,一字一句落到纸上,认认真真写完作文,答完试卷。之后两天,依次考政治、数学。数学丢下太久,很多公式、题型生疏了,答题的时候磕磕绊绊,越做心里越没底。三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山间的风迎面吹来,一直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只觉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真正难熬的,是等待放榜的日子。每天下地干活,心里总惦记着消息,时不时互相打听,既盼着喜讯,又怕落空,日子过得忐忑不安。一直等到第二年五月初,录取通知送到连队。听到我被录取到师范院校的那一刻,我愣住了,紧跟着满心欢喜,眼眶一下子发热。多少年埋藏心底读书上学的愿望,真的实现了。这场1977年的高考,是时代给我们的一次机会,也彻底转了我人生的方向。这段赶考、应考、等候录取的经历,深深刻在记忆里,成为知青岁月里最难忘的一页。

岁月苍苍,流年匆匆,艰苦的知青岁月早已定格为过往回忆。那段特殊的青春时光,磨砺了我们的意志,淬炼了我们的品格。山野的风雨、劳作的艰辛、生活的磨难,褪去了我们的青涩懵懂,锻造了我们坚韧不拔、百折不挠、吃苦耐劳的品性。我们将最纯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奉献给了山野大地,奉献给了祖国的建设事业。回首漫漫来路,风雨磨砺,成为镌刻心底的知青印记,知青岁月,一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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