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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中学高三期中考作文 | 了解历史需要想象力

上海中学高三期中考作文 | 了解历史需要想象力

2026上海中学高三期中测验:历史是对过去的记录,有人却说,了解历史需要想象力。对此你有怎样的认识和思考?

类似的一道题:

2024复旦附中高二期中测验:有人说,诗歌比历史更接近真实。也有人认为不仅如此。

昨晚答应学生写一写这道题的讲评。等我写完之后,看到别的老师刚好发了一篇讲解,已经把这道题分析得很不错了。
学生的框架,和老师的讲评,都用到了许多理论素材。这些前人的思维高塔固然重要,是有益的知识拓展,但毕竟我们不能奢求学生在考场上知道太多超纲的理论。更何况,深刻的思辨,许多时候不来自理论的多少;知识性的探讨,更不能取缔文章的可读性。于是,我决定删改原来的框架,从另一个角度谈谈这道题如何切入。
在探讨这个看似宏大的问题之前,我们不妨先使用一些更为具体的思维:想象历史,是对于什么的想象?有哪些内容值得我们想象?有哪些历史不能仅靠想象?
在这之前,不妨分享两个小故事。
我读高中的时候,知乎上有一篇文章很火,叫“杜甫与我们没有什么不同”。那篇文章说,杜甫是一个特别窝囊的人,努力了半辈子,只得到一个八品小官,赴奉先县还看到孩子饿死在家里。如果当今时代,我们评价一个人活得不错,会说他掌握了“work-life balance”,杜甫则是work和life哪点都不沾。杜甫困居长安,就跟现代人“北漂沪漂”似的,房租很高,所以说“长安居,大不易”。但是,就算窝囊,就算没用,杜甫依然守着一点骨气,依然要以小搏大。
这篇文章,很大程度上改写了我当时对于历史的理解。尽管,许多年之后,我终于明白“长安居大不易”作为顾况戏谑白居易的故事,其真实性尚存争议。但唐代士人对京城生活的向往与焦虑,却因为那篇文章变得如此栩栩如生。
最近,给我妈推荐《大逆转裁判》。推理游戏,锁国区,Steam端游,对我妈来说算是绝不可能触碰的游戏了。但是我跟她讲了一小段介绍,突然就让她感兴趣起来。在世博会纪念馆看展的时候,我对她说:故事背景发生在十九世纪末的英国,世纪之交的青年,既已看到了时代的晦暗,却依然对新世纪满怀期望。
“世纪之交”这个词,即使她没有玩过这部作品,也能深有感触。
主人公是1876年生人,在世纪之交24岁;我妈是1976年生,在世纪之交也刚好24岁。我问她:那时候你会对未来充满希望吗?她说是啊,那时候香港回归了,澳门回归了,大家开始使用互联网,也还很年轻,会觉得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这就是历史。历史会在我们的身上一再重演。我们需要想象历史,是因为生命经验的有限性。1940年代的东西,对1970年代的人来说很遥远,但不过三十年的时间;有人说:两千年的历史,也不过二十个人的一生首尾相连。那些我们看起来遥远的历史,藏着他人真实的爱、生活与忧惧。所以“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所以“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也像艾略特说烧毁的诺顿庄园:“Time present and time past / Are both perhaps present in time future/ And time future contained in time past.”
那么,是否说,我们只要将自己的生命经验,代入古人的生命中,就能完成对历史的想象呢?不然。
我们了解历史,往往会陷入两种误区。
一种是以今度古的误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对过去的真实记录”。
比如“一死生为虚诞”,对于长寿的崇拜,和对死亡的忧惧,对每一个人而言,都是真实的议题。然而,不同社会的宗教信仰、医疗技术、家庭结构,会塑造人们理解死亡的方式。比如中国的墓葬文化,是等级制度的延续,是天人思想的具象化形式;埃及人制作木乃伊,则是关乎灵魂、肉身和来世信仰。放在强调自由、自我、无神论的当代,我们便不能用“贪生怕死”“封建迷信”一以概之。
一种是以果推因的误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对历史的想象力”。
比如,回到世纪之交这个话题。今天的我们知道2000年代之后发生了什么,知道互联网的发展,智能手机与人工智能的产生;然而对于那个年代的人来说,那并非是“一段已经结束的历史”,而是充满未知的现在。
如果只有对历史的纪实,就会把偶然性当做必然性;把有限性当做需要苛责的谬误;忽略当时代的人作出选择的艰难与复杂性。
我特别喜欢诺兰的《奥本海默》,因为它是一种对于历史的复杂性的想象。今天,我们习惯用“原子弹之父”称呼奥本海默,仿佛原子弹的诞生是一条由天才科学家推动,最终改变二战命运格局的线性的、确定的历史。但诺兰想象的奥本海默,却需要处理盟军的担忧,科学家们的利益纷争,甚至是最后被架到这个位置上,耗费了时间,承载了希望,不得不发射那颗原子弹,并在其中融入了精神分析的探讨。这与托克维尔在《回忆录》中,对于1848年法国二月革命的叙事方式不谋而合。
由此可以看到,去理解“记录”和“想象”之间的平衡,需要先以共同的人类经验寻找共鸣,再以历史条件的差异修正这种共鸣。前者使我们得以了解历史,后者使了解不会沦为误解。
当然,我们刚刚所谈论的,是个体的想象。事实上,人类的历史更关乎的是主体间的历史、主体间的想象。
这种主体间的想象,既发生在当时代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之间:以托克维尔的《回忆录》为例,这本书关注的不是“记录”,而是对于动机的审查和自省。每一个部门的行为都有特定的动机。政府误判局势,反对派的犹豫,历史的权衡,让革命不再是“人民”所完成的某种历史使命,而是具体的人因处境中做出的选择,而共同形成的结果。
主体间的想象也发生在今人与古人的共同创造之中。这里我们有两条处理路径:文学的和理论的。
比如,理论层面,我们可以使用“视域融合”的概念。所谓视域融合,也即理解者自身的“现在视域”与理解对象所携带的“过去视域”相互交融的过程。理解并非纯粹复原作者原意,而是承认理解者带有自身时代的前见与处境。当面对历史文本时,当下的视域与过去的视域发生碰撞、调适与互补,最终生成一个超越双方、更具普遍性的新视域。
而在文学层面,可以使用李白的《把酒问月》:“人攀明月不可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古人今人若流水”,是在说我们注定被今夕阻隔,无法抵达历史。时间意义上的缺席,文字、器物、建筑、遗址等历史遗存的不完整性,让我们无法抵达历史的事实。而“月行却与人相随”“今月曾经照古人”“共看明月皆如此”,则是在说借由想象,亦或是“月”这一载体,我们才不会陷入陶渊明“黄唐莫逮,慨独在余”的感慨,才不会陷入陈子昂“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怅惘,我们才能用短暂、有限的人生,看见隽永的、无限的文明长河。
我们甚至可以把“想象之月/以手指月”作为统领概念,和文章标题,来贯穿全文。
月亮首先是一个共同的指涉对象。既是自然界中真实存在的天体,也是人类文化中不断被赋予意义的符号。它的物质连续性贯穿了古今,是为“记录”;而这个“意义被赋予”的过程,又是一种瑰丽的想象:思乡、怀人、团圆、圆满,海上生明月,千里共婵娟……
其次,“以手指月”,还帮助我们理解想象的边界。这个譬喻,强调的是符号与对象之间的区别:手指不是月亮,它只是引导人们看见月亮的媒介。历史记录、文字、诗歌、器物,是我们认识过去的符号媒介。我们通过阅读、想象与阐释,重新形成对过去的理解。但我们不能把符号所承载的想象,直接等同于历史事实。
总之,从理论层面,或者是文学层面,这个题目都有特别多写好的方式。
说完这些,当然还是要谈谈应试技巧和行文思路。
作为一道二元类作文题,我们应该先分别探讨两个命题:
(1)为何历史是对过去的记录?记录有何价值,有何缺陷?
这一层可以略写,可以从两个方面谈。
一方面,通过文字、档案、文物等历史遗存,后人得以保存集体记忆,认识社会制度、思想观念与文明形态的演变,并从前人的经验中汲取教训,所谓“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
与此同时,记录还承担着求真与存证的责任。中国史学传统中的“秉笔直书”,如齐国太史冒着生命危险记载“崔杼弑其君”,体现的是对历史事实的尊重。
然而,记录的局限性在于:它可以记下历史,但未必能让人了解历史,因为了解是主动的参与过程;同时记录也无法记录完全真实的史料,顾颉刚的“疑古派”到王国维的“二重证据法”,恰是对于记录真实性、有限性的追问。
(2)为何了解历史需要想象力?想象力的价值?
原因1:时间意义上的缺席。历史不在场,我们只能从有限的痕迹中理解真实存在的世界,必须借助想象力。
原因2::叙事层面的不完整性。历史能提供残缺的遗迹,但其中的因果关系,反映出怎样的时代文化,需要后人阐释,同样需要想象力。
原因3:文化层面的共振。历史提供的是异于现代人的经验,而“了解”却需要主体的参与与共振,因而需要想象过去人们的生活经验,来理解时代的共性与差异。
写到这里为止,对题干的回应就写完了。这时候就要开始写自己的观点了。
二元类作文题的思辨逻辑,一般来说有以下四种:
【1】辩证统一,找内在联系;
记录是想象的基础与边界。没有真实的史料,想象就容易沦为主观臆测,甚至以现代人的经验任意改写过去。想象又是记录历史的目的,能够让我们更好地理解当事人的生活语境。
【2】下位概念分类;
比如我们可以谈谈“想象”的内容和对象有哪些:想象古人的日常生活、情感体验、社会交往,理解人类生命经验的共通性;
想象历史情境,通过历史人物面临的社会条件、利益关系与选择困境,理解历史事件的复杂性;
想象历史的偶然性,回到历史现场,理解不同选择可能带来的结果。
然后补充想象的前提与边界,谈谈我上文说的“以果推因”“以今度古”的谬误,探讨记录与想象的先后顺序:先以共同的人类经验寻找共鸣,再以历史条件的差异修正这种共鸣。
【3】联系社会现实
这道题当然也可以写“我们当代人会陷入历史虚无主义/历史目的论/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也会成为历史”,所以我们在这个时代更需要想象/更需要记录。但我觉得有点没必要,本身有很多可以写的了。
【4】上位概念/统领概念
有几种统领方式。
一种是二元的统领,这个命题本质讨论的是记录与想象、过去与未来之辩、虚与实之辩。记录与想象之辩,是认识历史的方法论层面的探讨。过去与未来之辩,是理解历史的时间视角的探讨。虚与实之辩,探讨的是想象的性质与边界。
在写主题句的时候,可以尽量把这些小标题放进去,让文章表达更凝练。
一种是理论层面的探讨,就是“主体间性”“视域融合”“解构与重构”这些内容。
一种是使用比喻等修辞,比如“以手指月”,让文章有文学性和信念陈述。
前文已经讲到过,不再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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