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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的风与试卷

后山上的风与试卷

二模数学出分那天,我卷子上就写了“解”字。

满分一百五,我只拿了四十分。班主任没骂,把我叫到走廊,点了根自己卷的烟:“你爹知道吗?”

我没吭声。他掐了烟:“回去把错题抄三遍。”

我把卷子塞进书包最里层,装肚子疼溜出学校,爬上了后山那道土坡。

坡顶有棵老樟树,底下被踩出一块光秃秃的土坪。风从坡底灌上来,带着泥土和油菜秆的涩味,把那张四十分的卷子吹得哗哗响。

我想起我爸。他开麻木,手粗得像树皮,每天天不亮就出车。他从不说读书没用,回家总爱摆一瓶米酒推给我,其实知道我不喝。

他要是看见这四十分会怎样?大概什么也不说,只把米酒再推过来一点,回头接着修他的车。

风一阵比一阵大。我没哭——眼泪还没出来就被吹干了。可坐在那儿,那四十分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第二天我把错题抄了三遍。第四遍是晚上在被窝里,打着手电抄的。

抄到第三道大题才发现,不是不会,是我把一个公式记反了——sin 写成了 cos。

后来二模再没人提过。高考数学考了八十九,没及格,但比四十分多了一倍还多。

每年三月油菜花败的时候,风从金牛镇的丘陵上灌下来,我都觉得它认识我。它吹过那张抖个不停的卷子,也吹过满分的。

都是一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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