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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星华:乡村素材凭什么成了中考作文的“提分黑马”?
前言
从教以来,我一直践行“从生活中来,到写作里去”的理念。为什么我喜欢鼓励孩子写乡村素材?我在课堂上了解过,80%的孩子父辈来自农村,说起老家老屋,初中的孩子是有个人体验的。另外,当城市的孩子写校园生活,写青春成长,比较常见,而乡村题材往往更易打动阅卷老师,更易脱颖而出。
老屋的斑驳、老人的皱纹、老物件留下的印记,有着生活沉淀的真实质感,落笔便自带温度。乡村风俗更如活态文化,端午包粽、清明祭祖,细节丰盈,让文章有血有肉。更重要的是,城乡变迁背景下,写乡村可自然寄寓乡愁、传承与守望等深层主题,使立意超越个人小情,展现思辨深度,更容易赢得中考。
莫星华
莫星华老师简介
广东省青少年阅读推广中心副主任,北师大珠海分校兼职文学导师,《纪中优秀毕业生成长故事》主编,星华文学院、博雅读书创始人,出版《读出文学的深意》《把心写进作文里》等,有幸陪跑6名孩子圆梦清北,电话微信:18925318113
莫星华老师出版的书籍
乡土题材的作文欣赏
01
藏在故土里的深情
中山纪念中学 初二 易轩逸
爷爷今年七十岁了,还在种菜。
那块菜地在屋后,不大,却被爷爷侍弄得像个精致的盆景。春有菠菜韭菜,夏有黄瓜番茄,秋有萝卜白菜,冬天也要埋几垄蒜,盖上稻草,说是“让它们暖暖和和地过冬”。每次我回乡下,远远就能看见爷爷佝偻着腰,在那片绿意里挪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老蜗牛。
我说:“爷爷,您都七十了,别种了,想吃啥我给您买。”
爷爷直起腰,捶捶背,笑出一脸皱纹:“买的哪有自己种的新鲜?再说,我不种菜,你们回来吃啥?”
上个月,爷爷摔了一跤。是在给菜地浇水的时候,脚踩在湿泥上,滑了。股骨骨折。我赶回去时,他已经做完了手术,躺在镇上医院的病床上,一条腿吊着,打着牵引。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菜地里的黄瓜该搭架了,你回去帮我弄弄。”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菜地。
出院后,爷爷坐上了轮椅。但他闲不住。他把轮椅摇到菜地边,指挥我干活。“那垄茄子要打杈了,你去弄。”“西红柿该绑蔓了,绳子系松点。”我笨手笨脚地干着,他在旁边絮絮叨叨,像个监工。我嘴上嫌他烦,心里却觉得踏实。
那天下午,夕阳把菜地染成金黄。爷爷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片他再也够不着的绿色,忽然说:“人这一辈子啊,跟种菜一个理。你撒下什么种子,就得天天去伺候,浇水、施肥、除虫,一样不能少。你牵挂它,它才结瓜。你不理它,它就荒了。牵挂这东西,看着累人,其实是根。人老了,要是心里没个牵挂,那才真叫老了呢。”
我愣住了。爷爷没上过学,说不出大道理,可这番话,却像地里刚拔出来的萝卜,带着泥土的甘甜与辛辣。
如今我懂了,爷爷种的哪里是菜。他种的是牵挂。牵挂远方的儿子,牵挂城里的孙子,牵挂每一个说要回来却又迟迟不回的周末。那片菜地,是他和这个世界拔河的那根绳子。只要他还能拽着,日子就有奔头。
我把爷爷的轮椅推到菜地边,递给他一把小铲子。他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给一株辣椒培土。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闪着碎银子一样的光。我忽然说:“爷爷,等我毕业了,回来跟您学种菜。”
爷爷手一顿,抬头看我,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去:“城里好好的,回来干啥。”
“回来守住这块地。”我说。
爷爷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把铲子握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培土,可我看得见,他嘴角在抖,土培歪了都没察觉。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守着的,从来不只是几垄菜。他守的是根,是老屋的烟火气,是让每一个姓我们姓氏的人,走再远都认得回来的那条田埂。
夕阳沉下去,菜地里只剩爷孙俩的影子,一高一矮,都弯着腰。泥土在爷爷手里翻了个身,散发出湿润的香。我想,故土是什么?故土就是有人肯蹲下身,把一把泥土攥出汗来,攥成念想。爷爷把深情藏在故土里,而故土,又把这份深情悄悄种进了我的心里——从此,无论我走多远,脚下都踩着根。
(指导老师:莫星华)
02
走好这条路
远洋学校 初二 郭培安
写之前不太愿意回老家。
去年,爷爷奶奶不肯在中山住了,闹着回乡下。爸爸工作忙,抽不开身,只发了一条信息给妈妈:“走好这条路。”探亲之路,尽孝之路。妈妈把手机递给我看,我撇撇嘴,心想:不就是回趟老家嘛,说得跟什么大事似的。
车下了高速,拐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乡道。路窄了,坑洼多了,两旁的白杨哗啦啦地拍着手掌。妈妈握紧方向盘,说:“你爸小时候,就是沿着这条路,天天走五里地去上学。”我没接话,低头刷手机。信号断了,只好抬头看窗外——麦田绿得发亮,几只麻雀从电线杆上弹起来,像谁随手撒出去的一把芝麻。
奶奶在村口等着,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老弓。她一把攥住我的手,粗粝的指头硌得我生疼:“瘦了,瘦了。”爷爷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起来,停了一下,才落下去。他抬头看见我,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劈了一斧。柴火“咔”地裂开,松木香散了一院子。
傍晚,妈妈帮奶奶做饭,我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人脸发烫。奶奶说:“你爸打电话来,说清明一定回来,给他留一碗红烧肉。”我嗯了一声,忽然想起爸爸那条信息——“走好这条路”。原来他说的不是路,是这份牵挂。
夜里起风了。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灯泡晃晃悠悠。我躺在小时候睡过的床上,闻见被子上太阳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樟木箱的旧气。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远了。
走的那天早上,奶奶往车后备箱里塞了一袋米、一篮鸡蛋,还有一罐腌萝卜。爷爷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根烟,没点着。车拐上乡道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着,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被那排白杨树吞掉了。
路两旁的麦子正在灌浆,风一吹,齐刷刷地弯下腰去,又直起来。妈妈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我把手伸出窗外,风从指缝里漏掉,凉丝丝的。
后视镜里,村口那棵老槐树越来越远。我忽然又想起爸爸那条信息——“走好这条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小时候背着书包走五里地去上学,长大了骑车去镇上赶集,后来开车带着我们回老家。路还是这条路,走的人换了又换,可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地方。
我把车窗摇上去,坐直了身子。前方的路弯弯曲曲伸向远处,两旁的麦浪一层推着一层,一直推到天边去。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谁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听见了。
(指导老师:莫星华)
03
送三奶奶出殡
远洋学校 初二 郭培安
2026年暑假,我回到广西乡下。七月的风裹着稻香,把蝉鸣吹得忽远忽近,那条通村的老路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走的人越来越少了。
三奶奶走的那天,村里没几个人知道。
她住在村东头那间老屋里,墙根长满了青苔,门框矮得让人下意识低头。平时她总坐在门口那把竹椅上看路,从清早看到晌午,从晌午看到日头偏西。路上过人,她就抬抬眼皮;没人过,她就看鸡啄食,看蚂蚁搬家。村里人说,三奶奶是在等儿子回来。大儿子在深圳,二儿子在东莞,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打个电话。
出殡那天我跟着爷爷去了。棺材是薄皮的,抬棺的是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叔伯,走得慢,喘得粗。三奶奶的子女没赶上,大儿子在电话里说“买不到票”,二儿子说“工地请不了假”。村长帮着张罗的,门口丧联还是去年的红纸翻过来写的,墨都没干透。
我站在院门口,看见那把竹椅还摆在老地方。椅子上搭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椅脚边齐整整地放着一双黑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口朝外,像是还有人刚脱下,一会儿还要趿拉着出来。风一吹,门框上的干辣椒串晃了晃,椅子吱呀响了一声。空的。
棺材抬出院门时,隔壁刘婶往路上撒了一把纸钱,嘴里念叨着:“三婶,走好这条路啊。”纸钱落在泥地上,有的被风卷起来,粘在草叶上,白得刺眼。爷爷把烟掐了,低声说:“你三奶奶这辈子,就守着这条路过的。年轻时送丈夫出去打工,后来送两个儿子出去打工,送到最后,剩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
我想起小时候回老家,三奶奶总招手叫我过去,从围裙兜里掏出两颗糖,糖纸都化了,黏黏的。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城里娃,多回来看看啊。”后来我长大了,偶尔回去,也只在门口喊一声“三奶奶”就走了。她每次都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我们上车,看车拐过路口,看都看不见了,还站着。
出殡的队伍走到村口就散了。棺材上了殡仪馆的车,突突突开远了,路上只剩一溜扬起来的灰。
回去的路上,妈妈开着车,谁都没说话。后视镜里,三奶奶家那个方向,只有一排白杨树戳在天底下,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白晃晃的。妈妈忽然说了一句:“走好这条路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我没接话,转头看窗外。夕阳正沉下去,把整条路染成昏昏的橘色。车拐过村口那道弯时,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夕阳底下,老屋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那双黑布鞋还齐整整地摆在门槛外头,鞋口朝路,被余晖镀了一层暖光……
(指导老师:莫星华)
04
无人欣赏的奖状
中山市第一中学 初一 何莹莹
2026年暑假,我回了趟湖南湘西老家。
村头几只母鸡在土里刨食,见人来了也不躲,歪着头打量。水泥路修得平整,却不见人影,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打盹,旁边几个孩子蹲在地上拍卡片,脸上糊着泥。风把几片落叶从村头吹到村尾,像无人拾起的话。
次日去三叔家看四爷爷四奶奶。推开堂屋门,满墙的奖状扑面而来——“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作文比赛优胜”……从墙角贴到房梁,红彤彤一片,有的边角卷起来了,用透明胶带粘着。四奶奶正给奖状擦灰,抹布从这张移到那张,像在擦拭一件件宝贝。
“都是小军的。”她咧嘴笑,又叹口气,“他爸妈在广东,一年回一趟,腊月二十八到,初六就走。奖状贴墙上,没人看,就我跟他爷天天瞅着。”
小军从里屋出来,九岁的男孩,瘦瘦黑黑,叫了我一声哥。我盯着墙看,他站旁边攥着衣角,眼睛亮亮的。
“这张是上学期期末的,班里第三。”他突然开口,声音很小,“这张是朗诵比赛,我当了主持人……”他一张一张指给我看,如数家珍。指到最上面那张时,他踮起脚,够不着,回头冲我笑了下,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夸了句:“小军真厉害,这么多奖状,将来要考大学呢。”
就这一句话,他眼睛倏地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我妈没看过这些……视频里只问分数,我说贴墙上了,她只回应一声:说哦,继续努力,不要骄傲!然后问我写作业了没有……”
四奶奶别过脸去擦奖状,手背蹭了蹭眼角。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鸡叫,从村头传来,空荡荡的。我忽然觉得那面墙太重了。每一张红纸后面,都压着一个孩子等门响、等视频接通的傍晚。奖状贴得再高,也够不着爸爸妈妈的手。
辞别时,我用爸爸的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他站在奖状墙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努力站得笔直,像墙上一张无人欣赏的奖状。
(指导老师:莫星华)
05
老屋门口的春联
松苑中学 初三 邓紫棋
腊月二十九,我又站在老屋门口。
春联是去年贴的。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红纸褪成了浅粉,边角卷起,被风撕开一道口子。灯笼还挂在门楣两边,红绸蒙了灰,瘪下去一半,像两只哭肿的眼睛。我伸手一碰,竹篾“咔”地断了,灯笼歪下来,晃了两晃。
去年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父亲踩着梯子,我在下面扶,母亲端浆糊出来,说多抹点,结实,管一年。父亲刷一下,按上去,掌心来回抹平,退两步端详:“正不正?”我说正。他满意地拍拍门框:“明年回来,它还鲜着呢。”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三百多天里,门锁着,风来过,雨来过,麻雀在门环上蹲过,野猫从墙头跳过。春联褪它的色,灯笼破它的纸,日子安安静静地把“鲜着”两个字一点点收回去。
我重新买了新的,红纸厚实,墨迹乌亮。撕旧联时浆糊早干透了,硬邦邦粘在墙上,父亲拿温水敷,用铲子一点一点刮,碎红纸卷着边落在台阶上。母亲拢成一堆:“塞灶膛里,老话说旧春联烧了,福气跟着烟上天。”父亲没吭声,把门框擦净,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才说:“抹浆糊吧。”
新联贴上去,红得扎眼。灯笼换了两个新的,通上电,亮堂堂的。父亲退两步看,又说:“正不正?”我说正。他点点头,可这次没说“明年还鲜着”。
我懂他的意思。贴得再牢,也挡不住一年风吹日晒。人走屋空,红纸扛不过光阴。可他也知道,第二年腊月,哪怕旧的发了黄、破了边,我们照样会回来,再抹浆糊,再踩梯子,再贴一副新的上去。
这大概就是过日子的道理。没有哪副春联能一直鲜下去,但每年腊月二十九,总有人回到老屋门口,撕掉旧的,贴上新的。旧的变成灶膛里一缕青烟,新的稳稳贴上去,管一年,管一家人心里那个念想。
离乡那天,车拐过老槐树。后视镜里,那点红还在,风一吹,翘了翘。再拐一道弯,山迎上来,红没了。后视镜空空的,只剩一条土路,往后缩。
(指导老师:莫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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