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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三,风从东边来
二月初三,风从东边来 二月初三,风从东边来 刘亚芝 二月初三(2026年3月21日) 天还没亮透,阿岚的电话就来了。她说鸡蛋煮好了,刚出锅,用毛巾裹着,还烫手。 阿岚是我处了多年的姐妹,她女儿今年有场重要的考试。 我出门时,晨风里有种薄薄的凉。车子停在巷口,她丈夫摇下车窗冲我摆手,后座上的小姑娘缩在羽绒服里,头发扎得紧紧的,露出光洁的额头。 “姐,趁热吃。”阿岚把鸡蛋递过来,掌心是暖的。她说昨晚睡得不好,翻来覆去总想着今天的事。其实我们都知道,求神拜佛说到底,不过是给做父母的一颗定心丸。 车子往华山方向开。路两边的杨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伸着,像无数支安静的笔。我们有两个月没见了,小姑娘急着跟我聊她最近的许多事:学校的比赛,又读了多少书。她从小就有读书的习惯。 不知不觉到了玉泉苑,热闹一下子就涌上来了。路边有人追着车窗喊:“停我们家吧!有车位!有热水!”声音叠着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她丈夫把车稳稳停在右后方,一排卖香纸的摊子整整齐齐,红彤彤的烧纸摞得老高。 今天是文昌帝君诞辰,门口人来人往,却不乱。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黄纸、红烛、成捆的香,脸上有种相似的认真。我们买了烧纸,店家多给了几根红绳,说是系在书包上,“孩子考试心定”。阿岚接了,攥在手心里。 文昌殿在进门右手边。殿不高,青砖灰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就叮叮当当地响。三个人并排站住,等道士引导上香、叩拜。殿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只有供桌前两支红烛跳着火苗。文昌帝君端坐正中,面容温和,手里的如意泛着幽幽的光。 阿岚跪在蒲团上,点了三炷香,举过头顶,闭着眼,嘴唇翕动。旁边的小姑娘学着妈妈的样子也跪下来,腰板挺得直直的。她丈夫站在后面,手里捧着香。 我点了香,弯腰拜了三拜。 我虽不是为孩子考学而来,却也虔诚跪拜了文昌帝君。站在大殿里,只觉得很安静——外面是熙熙攘攘的人声,可一进了这门槛,好像所有的急切都被拦在了外头。香火的气味里有种古老的温柔,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出来时,阿岚在门口的石坐骑上摸了又摸。那石兽叫白特,据说通晓四方、日行万里。她的手顺着石兽的脊背一遍遍滑过去,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阳光斜斜打在她脸上,额头上有细细的汗。她丈夫站在三步开外,别过脸去看别处。 又去了财神殿,上了香,烧了元宝。火炉里的黄纸卷着边,化成灰白的蝶,一片片往上飘。小姑娘凑近了看,火光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阿岚一把拉开,怕灰飞到身上。 本打算往后山走走,小姑娘忽然拽着她妈妈的衣角说饿了。阿岚看向我,我笑了:“拜了文昌,也得填饱肚子,神仙不饿,人得吃。” 一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她丈夫提议吃大刀面,图个“大刀阔斧、闯关成功”的好彩头。 我们这次没上高速,走国道到潼关,还在潼关买了当地咸菜。品种很多:糖蒜、豆腐乳、腌萝卜,还有黑黑的叫不出名字的。 回去的路上,还是小姑娘和我坐在后座。估计是累了,她没有来时那么兴奋、话多,趴在我腿上睡着了。 我想,文昌帝君大约也喜欢这样——看着一家三口来,再看着一家三口去,带着香火气,也带着鸡蛋香。 求的不过是聪明智慧、学业顺遂,可那跪下去的虔诚、摸石兽时反复滑过的手、剥鸡蛋时小心撕下碎壳的指头,才是真正落在神佛眼里的东西。 车窗外,华山的轮廓远远地立着,青苍苍的。路边有人还在招呼停车,有人提着香纸往里走,有人出来时脸上带着那种想藏又藏不住的笑。我低头看看怀里睡着的小脑袋,头发还是早上扎得紧紧的那一把。 二月初三,风从东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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