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进门，饭盒一甩，人已经闪进书房。门关得不算重，但意思到了。十分钟后他才缓缓出来，埋着头，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过，钻进厕所，手里攥着手机。全程视我如空气。我坐在餐桌前，泡着脚，刷着手机，心说：得，今天气象表——阴天，局部地区有雷阵雨，但雨没下下来。
他在厕所里待了足有半小时。我刷手机刷到快吐了，终于忍不住提醒一句：“差不多可以出来了！”又过了两分钟，他才缓缓出来，又缓缓进了卧室，一边听《鬼吹灯》一边睡觉。我没问他作业写了没，也没问他在厕所那么久在干嘛。问了就是一场哑剧升级为辩论赛。
我默默收拾残局。十点，睡觉。
从进门到入睡，这一个小时里，我的情绪小怪兽好几次冒出它愤怒的小头，都被我狠狠按了回去。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他定的。他挣扎着爬起来去书房写作业。我把六点二十的闹钟往后拨了十分钟，继续躺着，将就昨天的晚餐不用新做早餐，可以多睡十分钟。迷迷糊糊间睡着又醒来，闹钟没响，我却没了睡意。熬到六点半，起来按部就班地装饭盒、热早餐、倒洗脸水。轻声唤他，他勉强吃了两个蛋挞、两口白粥、一口火龙果、一口豇豆。益生菌没动，鸡蛋没碰。又缓缓地离开家，上学去了。
他走之后，我默默吃掉一个鸡蛋、半碗稀饭、一个蛋挞，以及剩下的全部火龙果。七点二十，准时出门，开始我自己的牛马生活。
算是安全着陆的一天。没吵，没哭，没摔门。母子关系保持完整，家庭基础设施运转正常。
我现在能做的，好像就是保障后勤。做饭、洗衣、准点叫醒。我知道这是最低级的支持，技术含量约等于零，可替代性极高。换个钟点工也能干，说不定还比我话少。
可我又想，怎么才算高级呢？跟他坐下来谈心？他跟我说“妈你别管了”的时候，我要是再追问，他大概连“妈”都不想叫了。所以我不问。我相信他对自己的日子有数——几点该起，作业什么时候做，心里那本账未必比我糊涂。我强行介入，他只好把青春的蛮力都使在跟我对抗上，那才叫赔本买卖。我退后半步，他反倒腾出手来对付自己的事儿。
就像昨晚那个夜宵。他没吃，我没催。今早那碗豇豆和火龙果进了我的肚子，也没白瞎。日子就是这样，一口一口吃下去的，不是吼下去的。
我泡脚的时候刷到一个帖子，说“最好的母爱是得体地退出”。太文绉绉了，我翻译了一下：管住嘴，迈开腿，该做饭做饭，该闭嘴闭嘴。
行吧。明天继续观测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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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读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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