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阅读指导】登斯楼也
【作者】陈 曦
【诵读讲解】赵晓刚
【中考阅读训练】
阅读下面的文章，完成各题。（13分）
登斯楼也
陈 曦
①中国人普遍爱登楼。这来自登高传统的雅事，自古以来便供中国文人望远抒怀，以发心中之块垒。登楼也因登临者的那些诗文曲赋，及其承载的气象境界，渐渐成为了后世人们的一种精神需求。
②试想吧，孤身一人缘阶而上，木质的楼板随着脚步款款有声，登楼者手拍栏杆，如击缶，似抚笳，自成乐声隐隐。待到楼上，遥岑远目也好，举杯邀月也罢，总归独上高楼，念天地之悠悠，心中怎能不产生一种壮阔之情？
③我最早是在黄鹤楼上突然感受到这种血脉里贲张着的情愫的。登临黄鹤楼，一定会在心中低吟那首著名的《黄鹤楼》诗，“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所以登上楼的那一刻，便会情不自禁地远眺，找寻晴川历历的汉阳树，芳草萋萋的鹦鹉洲，将那种壮怀具象于眼前。这座始建于三国时期的名楼，起先不过是夏口城一个角落里供守军瞭望的防备小楼，史料有载：“孙权始筑夏口故城，城西临大江，江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元和郡县图志》）后国家一统，又几经毁损重建，终于清光绪十年彻底毁剩遗迹。现在的这座黄鹤楼，不过是1981年在原址外一千米的蛇山峰上重新修建，正对浩瀚长江上的伟大长虹“武汉长江大桥”。辉煌相应，今古共融，见证着世事变迁中因精神传续而不会褪色的一种伟大。
④“昔人已乘黄鹤去”，是崔颢在黄鹤楼上的慨叹，也是千古多少黄鹤楼诗毋庸置疑的开篇。当我站在黄鹤楼的木质楼板之上放眼望去，远山长江，白云碧落，除却一个“空”字，好像真的找不出另外的形容。一切存在，都在盛衰之理中完成着势必的命运，山水如斯，晴空浩荡，只在这一刻，映照在了我们的眼中，留影在意识深处之余，也带来了怅恨与悲壮，“长恨此身非我有”“白云千载空悠悠”。
⑤我想，也正是因为这个“空”的觉受，让李白搁笔。“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让李白道不得的又何止是眼前的景啊，是崔颢写出的那种个体生命在登楼望远之时，心中那种不可名状的惆怅。生命的有限与宇宙的无穷，是任何言语也书写不出的“空”。而黄鹤楼，或者说一切舞榭楼台，凡见证几多人事代谢往来古今，那些雕梁画栋与榫卯飞檐所承载着的艺术与科学的双重成就，在证实着人的价值之时也同样为个体生命的有限写好了华丽且悲壮的悼词。
⑥就如同陈子昂登幽州台时所高唱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登楼，登台，登高，不过是在不断地证明天地的辽远，历史的苍茫，人的渺小与无力。站在黄鹤楼上，远方仍旧是晴川历历，芳草萋萋，心里想的仍旧是摩诘画卷，李杜诗篇，可精神世界中却充斥着一种伤悲的情绪，是对于“空”那种自然的体认，以及对生命价值的永恒追问。悲壮与喜悦，总会在登楼的时候，交缠于登临者的心中。
⑦悲壮的是“天地一沙鸥”的悲伤与决然，喜悦的是沉浮终我主的无悔与超然。依旧是唐代诗人，王之涣曾在登鹳雀楼中写下短小而宏大的诗篇：“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鹳雀楼上遥望的诗人面对夕阳西下，黄河入海，心中自然生成着对于消逝的无力，而他却又把这种无力写进了壮阔的图景，写夕阳没山的灿红，写黄河入海的激荡，这里融汇着对“无常是常”的大超然，之后又以“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写下了对超然境界的俗常却深刻的诠释，层楼更上，实际上拔升的是心灵的高度，是对更为远大的生命意蕴果敢地追探，这便是转悲壮与雄壮的文人气象。
⑧登高望远，上下西东，八极六合中，是人在主宰。
⑨登楼，最好是独自。千古文人侠客梦，总是和孤独牵连在一起。事实上，这种孤独，也正是登楼的意义，是自我感知命运与进行抉择的精神行动。这就牵系到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登高”。“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花近高楼伤客心，万方多难此登临”，登高既是民俗又是文化传统，是一种写在中国人情感深处的浪漫而孤独的行为方式。登高之时，便是怀念之时，在楼台抑或山峰，思念的是故人、故乡，更或许是故国。
⑩登高，应该是无论古今中国文人最具代表性的行为。唐大历三年，五十七岁的老杜漂泊至岳州，终于得上岳阳楼。登楼抒怀，面对浩瀚如海的洞庭湖，写下“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的诗句。大湖隔开吴楚，湖水摇荡乾坤，这无比宏大的景象让他瞬间想到了他见证过、讴歌过、日夜思念着的盛唐。然而，终归是一晌贪欢的旧梦，安史之乱、军阀割据，此时登楼所见的不仅是盛景，更是寥落的民生。于是乎诗圣蹙眉写下了“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⑪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岳阳楼上的杜甫，距离生命的终点，还有一年。可他写下的却是文人登高最直观的感受，与超乎个体生命意蕴的精神境界，即对家国与生民的无限热爱与忧思。就像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写下的千古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是中国文人骨子里的忧乐观。而在历史的记录中，范仲淹并未在岳阳楼上写下《岳阳楼记》，他写作的蓝本是图景中的岳阳楼，亦或说是他心中的岳阳楼，洋洋洒洒，风骨万千。文人必是“登临者”，因为他们心中有名楼、有名山，供起攀登境界的高峰。
⑫南宋的名楼亭阁，更能见证这一点。辛稼轩登上建康赏心亭时，一下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感慨“无人会，登临意”。而《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则更把一份志在挽南宋大厦之将倾，却无奈于英雄无处用武的悲切写到了极处。“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登临之意，便是家国之情，他懂。千古文人也懂，唯独苟且偏安的南宋小朝廷不懂，所以他在登高时怀古伤心，只能落下血泪结尾：“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登高，登临，望的是千古江山，爱的是华夏山河。这才是中国人为何爱登楼，为何爱在峰峦之巅，与天地问苍茫。
⑬也是在黄鹤楼，彼时刚过而立之年的我再游长江，登高望远，却在一种壮阔中看到了生命的另一重价值：功成不必在我，可成功定当有我。是的，我在黄鹤楼上看到了武汉长江大桥横跨南北，我想到了不远处“高峡出平湖”。登高在这时，才因“登临者”的情怀而具备了真正的精神价值。
⑭登斯楼也，心壮哉！
（发表于《天津日报》2024年4月2日，有删改）
1.下列对文章的理解与分析，不恰当的两项是（）（3分）
A.作者由两次登临黄鹤楼的经历首尾呼应，阐发对于登楼和登高的感慨。
B.第③段描写黄鹤楼时，作者引用史料，表达了对黄鹤楼几经损毁的心痛悲伤。
C.“登楼，最好是独自”这一句，写出了登高只能是个体行为，不具备普适性。
D.作者以辛弃疾的事例阐发登高对于表达家国情怀的意义，情蕴其中，大气磅礴。
E.文中两次谈到武汉长江大桥，旨在表现人民的创造力与对家国情怀的传承。
2.请赏析文章第②段。（3分）
3.第①-②段中作者引用诗词和古代文人故事来阐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登高’”，请谈谈这几段中引用诗词和古代文人故事的作用？（3分）
4.画横线句子“登高望远，上下西东，八极六合中，是人在主宰”为何单独成段？有何作用？（4分）
【文本简析】
这篇散文通过对黄鹤楼、岳阳楼等名楼的描写，探讨了中国文人登楼的传统文化和精神内涵。作者引用了大量古诗词和历史故事，展现了登楼所带来的壮阔情怀和对生命、历史的深刻思考。
本文层次分明，情感真挚，既有对古代文人心境的共鸣，也有对现代人精神追求的反思。通过对“空”的哲理性探讨，揭示了登楼不仅是身体的攀登，更是心灵的升华，体现了对家国情怀和生命意义的深刻理解。
【阅读指导】
1.【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内容、情感、写法等的理解、分析能力。
【答题指南】A、D、E三项对文章的理解与分析是恰当的；B、C两项对文章的理解与分析不够恰当。
B项，第③段描写黄鹤楼时，作者引用史料是为了表现黄鹤楼历史悠久，说明登楼是中国人的传统雅事。可见，B项表述的“表达了对黄鹤楼几经损毁的心痛悲伤”与作者写作目的不符，理解错误；
C项，作者写“登楼，最好是独自”这一句是为了表现“孤独”是登楼的意义，是自我感知命运与进行抉择的精神行动。可见，C项表述的“登高只能是个体行为，不具备普适性”对作者用意理解错误。
根据以上分析，对文章的理解与分析，不恰当的是B、C两项，故选B、C。
【参考答案】B、C。
2.【考点】本题考查任选角度对重点语段的鉴赏能力。
【答题指南】第②段内容是：“试想吧，孤身一人缘阶而上，木质的楼板随着脚步款款有声，登楼者手拍栏杆，如击缶，似抚笳，自成乐声隐隐。待到楼上，遥岑远目也好，举杯邀月也罢，总归独上高楼，念天地之悠悠，心中怎能不产生一种壮阔之情？”
首先，可从修辞手法的角度赏析。如“试想吧”引导想象场景，“心中怎能不产生一种壮阔之情？”使用反问的修辞手法，“遥岑远目”“念天地之悠悠”等属于引用（用典）。
其次，从想象、联想的角度赏析。“孤身一人缘阶而上”到“举杯邀月也罢”是对独自登楼过程与状态的想象，结合“念天地之悠悠”的典故，关联起时间的辽远与空间的广阔。
其三，从表达情感上赏析。反问句中点明的“壮阔之情”，既源于时间的悠远感，也来自空间的广阔感，体现登楼带给人的内心震撼。
其四，从结构铺垫、照应上赏析。该段对登楼壮阔感的渲染，引出下文“我最早是在黄鹤楼上突然感受到这种血脉里贲张着的情愫的”内容，为后文叙写作者登黄鹤楼的经历做铺垫。
其五，从语言形式上赏析。文段中“遥岑远目也好，举杯邀月也罢”“拍栏杆，如击缶，似抚笳”属于整句、短句，其余内容多为散句、长句，整散、长短结合，错落有致，富有音韵美。
根据以上分析，答出任意三点，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①运用反问、想象、引用（用典）的手法。
②想象人独自登楼，凭栏远眺，举杯邀月的率性洒脱，联想到时间的辽远与空间的广阔。
③表达作者想象登楼后内心的壮阔之感。（或表现出时间的辽远，天地的广阔带给人内心的震撼）
④引出下文，为后文写作者登黄鹤楼做铺垫。
⑤整散句结合，长短句结合，错落有致，有音韵美。
3.【考点】本题考查对相关语段中引用的作用的分析理解能力。
【答题指南】作者在第①-②段中，或间接、或直接引用了很多古诗词和古代文人故事，来阐释“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登高’”。作答时，可从增强文学色彩、丰富文章内容、表达情感及突出主旨等角度切入。
首先，引用的内容多为耳熟能详的经典古诗词名句，能够直接增强文章的文学色彩与文化气息。
其次，引用内容涵盖唐宋多位文人的经典诗词，如陈子昂、李白、辛弃疾等人的作品，说明登高作为传统历史悠久，增强了文章的历史厚重感，同时丰富了文章的表达内容。
其三，引用内容既包含辛弃疾登楼拍栏杆背后的国事忧虑，也包含李白、陈子昂诗句中个人理想不得实现的苦闷，通过这些古人登楼的情景，体现他们深沉的家国情怀。
其四，这些古代文人登楼的情境，是对第①段中“登楼也因登临者的那些诗文曲赋，及其承载的气象境界，渐渐成为了后世人们的一种精神需求”的注解，点明登高因“登临者”的情怀而具备真正精神价值的主旨。
根据以上分析，任选三点作答，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①增强了文章的文学色彩。（或文学气息）
②增强文章的历史感与厚重感，增强文化韵味。（或丰富了文章内容表达）
③通过写古人登楼的情景，表现他们的深沉的家国情怀。
④点明主旨，登高因“登临者”的情怀而具备了真正的精神价值。
4.【考点】本题考查对重点语句独立成段的作用的分析理解能力。
【答题指南】分析重点语句独立成段的作用，可以从内容、结构两方面入手。
首先，从内容上看。
第一，这个语句单独成段，起到了突出强调的作用，突出“人在主宰”的核心内涵，点明人在登高时获得的主体感受，即人作为主体主宰天地万物的体验。
第二，该句突出人作为宇宙主体的精神高度，而这种高度是通过登高获得的，呼应了文章“登楼是后世人们的精神需求”的核心，进一步突出登高因“登临者”的情怀而具备真正精神价值的中心。
其次，从结构上看。
第一，紧密承接上文内容，与前文“喜悦的是沉浮终我主的无悔与超然”“层楼更上，实际上拔升的是心灵的高度，是对更为远大的生命意蕴果敢地追探”的表述形成呼应。
第二，引出下文关于“登楼最好是独自”“孤独是登楼的意义”的议论，为后文对登高的深层议论与抒情做铺垫。
根据以上分析，从内容、结构两方面分析该语句独立成段的作用，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内容上：①强调人在登高时感受到的主体意味（人主宰天地万物的感受）。②突出文章的中心，登高因“登临者”的情怀而具备了真正的精神价值。
结构上：①承接上文“层楼更上，实际上拔升的是心灵的高度，是对更为远大的生命意蕴果敢地追探”。（或与上文“喜悦的是沉浮终我主的无悔与超然”呼应）②引出下文“这种孤独，也正是登楼的意义，是自我感知命运与进行抉择的精神行动”，为后文作者对登高的议论与抒情做铺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