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 222 天，气温一天低过一天，清晨的风裹着凉意，孩子早起愈发吃力，今天起身比往日更迟，胃口欠佳，只勉强喝下一碗粥，鸡蛋分毫未动，只说身子发沉、浑身不适。我悬着一颗心，送他走进校门。
下午一点多，手机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孩子虚弱的声音，肠胃感冒，头晕恶心，难受得快要撑不住，想让我去接他。心底一直隐隐担忧的事，还是来了。
自从踏入高三，我日日在心底默默祈愿，只求他每天高高兴兴上学去，平平安安回家来。可日复一日早出晚归，心弦绷得太紧，免疫力在无声之中慢慢降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心疼瞬间汹涌而至，沉甸甸压在胸口，夹杂着一份无力的怅然。
这份牵挂，我始终小心翼翼收在心底。不敢反复追问病痛细节，怕喋喋不休的关切，反倒变成压在他身上新的重担；可一颗心，高高悬着，怎么也落不踏实。平日里悄悄打量他每一顿的饭量，留意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气色，夜里他房间但凡有一丝动静，我都会倏然惊醒。慢慢才读懂，高三所有紧绷的情绪，往往最先在肠胃上有了回响。睡眠亏欠，三餐仓促，长久静坐，无处疏解的压力层层堆积，最后化作胃胀、恶心、头晕，一桩桩实实在在的煎熬。身体若是失守，所有伏案的坚持，都容易折损大半。
我能做的，不过是守好一日三餐的烟火，尽力稳住自己的心绪，做他沉默而稳固的后盾。也悄悄记下几样温和的调养方式，待他不适时用来缓一缓：饮食少油少辣，不急于进补厚重滋腻的浓汤，正餐七分饱便是恰好；反胃恶心时，优先温软的小米粥、清淡汤面，给肠胃减负，暂时远离生冷瓜果、甜腻零食、冰饮、浓茶与咖啡。吃饭不赶进度，尽量细嚼慢咽；饭后不要立刻埋首习题或是趴卧休息，缓步走几步，靠墙静立片刻，减少反酸胀气。
我心里清楚，这些细碎叮咛，他未必次次都能做到。
下班顺路去药店买好对症的药，回家看着他服下。转身在灶上慢熬小米粥，预备晚饭。换作从前，我定会被焦虑裹挟，满心焦灼上火，只守着一锅粥，自己一口饭也咽不下。但今天没有。我包了饺子，摆上一点水果，静静坐在餐桌前，好好吃完属于我的那一份晚餐。
约莫八点，孩子醒了，喝了小半碗小米粥，说脑袋依旧昏沉，眼睛发疼，心里还惦记着想再写点习题。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他心底不甘的执念，还是在等着我劝他放下笔、安心休息。翻涌的不安我没有说出口，也没有急着接话。我想，他最清楚自己身体的感受，也明白肩上的学习任务，这份选择，交给他自己。
饭后，我在心底反复安顿自己：只是一场小小的胃肠感冒，好好休养，明天就好转了，不会打乱前行的节奏，不必过度内耗。而后起身打理家务，洗衣、洗碗，一件件从容做完。不让自己困在无边的猜想里，让自己不要停下来，是我对抗焦虑，最踏实的方式。
前路本就有疾有缓，赶路的人，也需要驻足休整。高考是一场漫长的长跑，不必强求一刻不停、一往无前。允许他暂时放慢脚步，给身体一段修复的时间。我不再执着于万事顺遂，只愿他养足气力，待病痛消散，依旧有底气从容向前。我学着和焦虑共处，稳住心神，守好这一盏灯火，静待他重整行囊，继续奔赴属于自己的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