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1977|我的高考,我的青春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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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1977|我的高考,我的青春归途
自从写完恢复高考的文章,心里总想着当年那些往事,一直平静不下来。 1977年7月13日我高中毕业,那时候刚刚十六岁。毕业没多久,我就响应号召下乡到离县城十五六公里的临山大队,当了知青。 临山大队到我家没有公共汽车,来回全靠走路。路上要是运气好,能碰到拉石头的大卡车,那时候的司机人心善,招手有时候愿意捎我们一段,能少走不少路。 乡下的日子很苦,最让我犯愁的,就是青年点那个厕所。那是个很深的大坑,坑里大半屎尿雨水,看着吓人。坑上面只搭了一根来回晃的木头。大便根本解不出来:一只脚踩在晃悠的木杆上,另一只脚踏在坑沿上。低头就是坑里的粪水,心里一直发慌,总怕掉下去,时间久了就便秘,只能憋着,等回家喝蜂蜜缓解才能排出来。这件说起来难为情的事,是我下乡那段日子里很大的烦恼。 那时候在农村看不到别的出路,我父母嘱咐说好好表现,如果能找个民办教师的活儿干就好了。中秋节前,我父母特意为我备好礼物:月饼、粮食酒,还有爸爸单位自产的土特产——没有商标、自己卷的烟,打算让我拿去送给大队书记,先铺垫一下,慢慢打听民办教师的事。 可临到要去,我突然发起高烧,烧得很重,根本走不了。我妈心里很想让我坚持跑一趟乡下,把这份礼送出去;我爸看着我烧得厉害,心疼我,拦着说:别去了,算了吧。我妈当时叹了一句:“你倒霉的时候要到了。” 现在回想,那时候前路茫茫,一家人心里都没底,妈妈也是急得没办法,才说出这样的话。 就在我心里乱糟糟,看不到前路的时候,传来消息,高考恢复了! 当时心里一下子亮堂了,那种高兴劲儿,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那届高考,先初试,再复试。初试在太平川公社那边,我带着一位同学,住在我父亲同事家里,一大家子连小孩,我们几个人挤在一张大炕上。初试过后回县城参加复试。后来听同学说,他父亲在教育局工作,消息灵通,我的复试成绩是应届生里第一名,前面有三四个往届考生分数比我高。 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报志愿该找谁问问。我爸就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走,跟我说,名字以省开头的大学,肯定比市开头的要好、要大。我就凭着这个想法填志愿:第一志愿填了清华大学,想着碰碰运气;第二志愿黑龙江大学;第三志愿哈尔滨医科大学;第四志愿哈尔滨工业大学;第五志愿佳木斯医学院。 志愿报完之后,我的高中物理老师正发着高烧,还专门走到我家,问我志愿怎么填的。听完之后,他有点失望,跟我说:“你这样报,肯定先被黑大录走了。” 现在回想特别后悔。那时候我们一家人,根本不知道啥是重点大学,也不懂录取先后顺序,完全是凭着感觉填的。 好在我们这一届,重点大学优先录取。我运气好,被第四志愿哈工大录取了。 当初报哈工大,我选的是当时很热门的激光专业。拿到录取通知书一看,专业写的是物理师资班,我当时不懂这是干什么的。平时一向严肃的爸爸跟我说,这个班是培养大学老师的,说完高兴得一把把我抱起来举得老高。这件事,爸爸看得真准。 入学那天,是爸爸送我去哈工大。爸爸是军人出身,他背着我的行李,我们父女俩在校园里正往宿舍走,路上碰到了华阿姨。华阿姨是爸爸抗美援朝时的老战友,那时在哈工大化学系当老师,自从抗美援朝分开之后,他们俩就再也没见过。华阿姨主动跟我们打招呼:“同志,你干什么来了?”爸爸个子高,仰着脸,满心骄傲地回答:“送女儿上大学。”华阿姨又仔细打量他,追问一句:“同志,你是不是老刘啊?”爸爸定睛一看,没想到竟是失散多年的老战友!两个人又惊喜又激动,他乡重逢,真是天大的巧遇。 踏入哈工大校园,我们住在机电楼,一间大教室改成宿舍,四十多个女生住在一起。灯二十四小时都亮着,总有人起来,到隔壁教室看书。很多同学年纪比我大,丢掉书本很多年,特别珍惜读书的机会,学习都特别用功。(上图是1988年重回哈工大,当年我们四十多个女生住的大宿舍,已经改成办公室,偶遇在这里的外国同学,拍下这张照片,旧地方早已换了模样。)(我们曾经上课的阶梯教室,多年后回来,依旧熟悉。) 岁月流转,多年之后,我们七七、七八级校友迎来入学四十周年相聚。 回头想想,1977年这场高考,改变了我的命运。当初还在想方设法,想托个门路谋一份民办教师的差事,谁也没想到,一场高考,让我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路。当年吃过的苦、路上步行搭卡车的经历、心里的盘算、一家人的忐忑,还有这份难得的机遇,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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