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拿到确诊或疑似报告时,很多家长都经历过这样的兵荒马乱: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看着孩子,却不知道第一件事该从哪里下手。教什么、怎么教、家里人意见不一致怎么办?越想越乱,越乱越焦虑。
卢艳芬也走过这条路。
拿到儿子马里奥的确诊报告后,她没有花太多时间去反复求证,也没有长时间陷在情绪里内耗,而是很快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接下来,我该学什么,才能帮到孩子?
从高校老师、早教中心创办者,到谱系妈妈,再到国际认证行为分析师(BCBA)、大米和小米高级督导卢艳芬觉得重点不是“怎么把孩子教好”,而是作为家长怎么先让自己站稳,再陪孩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如今,马里奥已经14岁,是个读初三的大男孩了。回看这十几年她却发现,这一路走来,最难的往往并不是孩子本身。
整理 | 栖木
编辑 | 何言
图 | 网络
孩子确诊后,我先让自己进入“能学习”的状态
我从小就很喜欢小朋友。大学读的是华南师范大学,后来在华南理工大学读语言学硕士,毕业后在高校当过老师。
生下马里奥之后,我越来越觉得陪伴一个孩子长大是很有意思的事,就创办了早教中心、亲子图书馆和一个小型的蒙台梭利儿童之家。那段时间,我接触了很多普通孩子和普通家长,也积累了不少早期教育的经验。
马里奥不到2岁时,我隐约觉得他和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对同伴的关注弱一些,重复性动作多一些。我跟家人商量,有人觉得我太敏感。

后来我们先去广州的妇儿医院,医生没有直接下诊断,只给了一张疑似、需要观察的小纸片。我们又观察和引导了半年,直到他3岁左右,才在中山三院拿到确诊报告。
很多家长在这个阶段可能会有很大的心理冲击,反复求证、找原因,也有人长时间焦虑、睡不好。我因为做过普通儿童教育,情绪冲击没有持续很久,比较快就进入了“那我该学什么、该怎么帮他”的状态。
确诊半年左右,我调整了职业规划,开始学习ABA。2017年我取得BCABA资格,2019年以全A成绩完成美国一个全英文硕士课程,并通过BCBA考试。
这不是说我没有困难,而是我知道方向是对的,剩下就是努力和坚持。
教育方法要跟着孩子变
我常觉得,特需孩子首先是一个孩子。尊重他、了解他的发展轨迹、听他表达、给他选择,这些底层理念对普通孩子和特需孩子都通用。
比如孩子玩手机,提前预告“还有多少分钟”,经过两三次预告,孩子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有预期,配合度往往会更好。
有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如果孩子不能用我们教的方法学会,那我们就用他能学会的方法来教他。孩子教了很多次还没进步,不一定全是孩子的问题,教学者也要调整方法。
马里奥四五年级时想独立过马路。广州路上电动车多,不完全按规则走,他有点想试又不敢。我专门找周末下午,连续两三周带他去不同路口练。

我做过数据记录,有一天下午他走了60多个回合。过马路不是靠讲道理学会的,他要在真实场景里判断与车的距离、是等还是快走、有没有视觉死角。
马里奥准备上小学时,要把衣服塞进裤腰里,但他不太会转头看后面有没有塞好。我就用裤子里那种橡皮筋,缝成一个适合他腰围的圈,套在身上,让他把衣服塞到橡皮筋里面。橡皮筋窄,他很容易看到有没有塞进去,小手顺着走一圈,就知道整理好没有。
教擦屁股时,我在小碟子上涂花生酱,让他用纸巾擦。纸巾上还有颜色,就说明不够干净,要折叠再擦,直到碟子和纸巾都没有痕迹。这个办法很直观,一次能练很多回合,孩子也更容易理解“干净”的标准。
把目标拆小以后,很多练习其实可以在生活里完成。方法适合他,他学起来挫败感就小一些,我们也更容易看到进展。
不同年龄,关注点也要不一样
如果家长问我不同阶段能做什么,我会按年龄来说。
如果是2到3岁、刚确诊或还在疑似的阶段,我建议家长允许自己有情绪,但尽量缩短内耗时间,尽快进入干预准备。
优先帮孩子建立合适的沟通渠道。他想要却说不出来,可能会抢、会推。但有了恰当的沟通方式,问题行为就会少一些。同时也要让孩子在互动里感到快乐,愿意看人、愿意玩。
在幼小衔接阶段,除了继续提升沟通,还要关注感受和情绪的表达,以及孩子在集体里能不能遵守规则、跟随集体指令、参与活动。

小学阶段,特别到了三年级,常常是家长反馈的分水岭:学业难了,同伴关系也复杂了,可能出现起外号、小欺凌。我们要提前关注,及时教孩子识别和应对。
到了青春期,性教育、社交边界、心理支持都很重要。孩子身体在变化,如果没人告诉他,他可能会害怕;对异性感兴趣,如果没人教社交边界,也可能出现不恰当行为。
马里奥六年级到初一左右,我也迷茫过: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干预方向在哪里。于是我又去学青少年社交、沟通、性教育,也学CBT认知行为疗法,用来做心理支持。
后来我发现,有些孩子的问题不是技能不会,而是认知有偏差,比如一次不好的经历盖过了很多次好的经历。家长要跟着孩子长大,继续学习。

“除了孩子的成长,家长是不是要有怎样的个人成长?我们怎么样去陪伴我们的孩子一起去成长?”
这句话我很有共鸣。把马里奥从一个小不点带到现在的14岁,一路走来,对我来说真正最难的,是家庭成员之间分工合作、理念和方法不一致带来的内耗。
比如老人家可能会觉得“长大了自然就好了”,爸爸和妈妈之间的见解也会有差异,大家在具体的方法上经常不一致。
如果孩子本身已经有客观的困难,家里再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冲突,整个家庭的氛围就会非常内耗,人也很容易陷入情绪的漩涡里。
所以,家长自己也要学习,要调整自己。

读BCBA那两年,我每天5点左右起床,5点到7点是我唯一能留给自己的学习时间,晚上10点睡,这个作息我保留到现在。我也很感谢大米姐、彭静老师和当时团队伙伴的支持,一个人成长路上有团队和拍档,是很幸运的事。
对我来说,是马里奥把我领进了神经多样性的世界。陪他长大,也是我重新学习、重新成长的过程。
我们的成长不是把孩子变成什么样子,而是在陪伴里不断调整自己:学方法、学沟通、学合作,也学接纳。
孩子一点点进步,我们一点点变得更有力量,这就是一起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