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
杜小武直到多年以后,依旧想不明白,为啥差一点就挨了一顿打。
那天下午体育课下课,喧闹声灌满整栋教学楼。杜小武打算回三楼教室。刚到一楼拐角,一个平日里玩得不错的同村好友突然从侧面飞快冲过来,一把拽住他胳膊,使劲把他往楼梯下方拉,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慌慌地说:“别往上走!千万别上去!上面已经堵好人了,专门等着你,要收拾你!”

杜小武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抬眼往楼道深处远远一瞥。果不其然,昏暗的走廊里零零散散站着好几个人,斜靠在栏杆、教室门边,不说话,一看就是专门在蹲人。周边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
“人都喊过来了,就是专门蹲你的,上去肯定要吃亏!”朋友又低声叮嘱一句。
他不再犹豫,悄悄转身,拐到教学楼后面,一路直奔车棚,推出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跨上车使劲蹬起脚蹬。车轮卷起地上细碎尘土,他头也不敢回,飞快驶出校门,风一般的倏然消失在暮色沉沉的乡间路上。
他一路使劲蹬车,直到骑出去很远,回头看不见学校的影子,紧绷的心才慢慢松下来,后背已经悄悄冒了一层冷汗。

那时候的初中还是很乱的,学校里总有几个家境宽裕、心思不在书本上的学生,在学校拉帮结派、招摇生事。后来还是同样是混混的朋友辗转打听清楚缘由后告诉他,是他平日一句话没说对,得罪了班里一个叫王娟的女生,王娟的男朋友,正是校内那个名号唬人的团伙“七龙八虎十三鹰”成员,这次专门组局,替他码子出头撑场面。
后来过了两三天,还是学校里面认识的一个朋友帮他打听消息,才告诉他那天他跑掉之后,那帮人在楼道等了许久没见人,悻悻散了。还捎话说对方放了话,下回撞见还得找他。
毕业
转眼到了初三,学校开始上晚自习了,升学的弦一下子绷紧了。
因为上完晚自习九点半了,路程远的就开始住校了。

杜小武去看过男生宿舍,是大通铺,用原来的平房教室改的,就在操场边上,窗户很小,屋里常年光线昏暗,通铺一个床板挨着一个床板,能住二十多个人,嘈杂拥挤。

后来杜小武就没去住校,每天晚自习结束,骑着那辆二八大杠摸黑回家,乡间的公路上也没有路灯,有月亮的日子还好些,没月亮就凭着感觉骑。
冯琳琳的坐位在杜小武的前面,杜小武有不会做的题,就探身往前,找冯琳琳问,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杜小武特别喜欢冯琳琳整齐的刘海。

冯琳琳的小姨在学校教化学,她妈给她小姨交代了,看紧冯琳琳,不许她谈恋爱。再加上初三课程确实很紧,中考压力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所以两个人更多的也是讨论不完的各种题,草稿纸上写满各种公式,少年情愫藏在题目的间隙里。
冯琳琳成绩拔尖,人又清秀,各科老师都偏爱她,男老师更喜欢给她讲题。坐在后排的杜小武每次看见一身西装的数学老师俯身,耐心的给冯琳琳讲解试卷,心里就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别扭与不愤。
学校为了照顾女老师上晚自习方便,给冯琳琳的小姨分了一间房子,她小姨平日不在学校住,冯琳琳家里也不是太远,但为了省下往返时间,她便住到了她小姨的房子,上下课很方便。
有一次上完晚自习,杜小武的自行车链条坏了,等推回来,车棚都关门了,杜小武看见冯琳琳的屋子里亮着灯,犹豫片刻,便过去敲门,便把自行车放到他屋子,随后坐同村发小的车子回去了。

第二天,在教室碰见,冯琳琳问车子怎么办,杜小武说要推出去修,正好找你取自行车,当时冯琳琳正准备背单词,随手把钥匙递给他,让他自己去屋子里取,用完把钥匙还给她就行。
接钥匙的时候,杜小武愣了一下,握着带有温度的钥匙,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日子就这样在没完没了的月考、试卷背诵、晚自习中匆匆流淌,很快便来到了六月,中考如期开考,考完之后,不打算报考中专的学生就放假了,回家等成绩了。
还有一批要考中专的,就继续在学校复习,那个年代,初三毕业直接去读中专、师范,毕业出来后国家还包分配,农村户口还能转为城镇户口,所以很吸引人,是无数农家子弟梦寐以求的出路,报考的基本都是年级里成绩顶尖的学生。

冯琳琳报名了,杜小武为了能和冯琳琳多呆一段时间,也报了名。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力不够,根本考不上,另外他爸也不让他上中专,希望他去读高中,将来考大学。
果然,最后冯琳琳考上了中专,杜小武没考上。
初三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杜小武上了县城里的高中,他心心念的冯琳琳上了中专。

杜小武最后一次见冯琳琳是初三最后领毕业证,去班主任家里拿毕业照片,结果开门的却是冯琳琳,弄的杜小武紧张了半天,磕磕绊绊才说出要照片的事情,冯琳琳转身取照片,问他考到哪所高中了,杜小武说是县城二中,冯琳琳找到照片递到他手上,还给他浅浅一笑,随即轻轻关上门。
杜小武在门口怔了半天,回味着那个笑容。走出单元楼,晚风拂过脸颊,感觉风都是甜的。
中集:杜小武背馍上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