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365天——物化生群生录(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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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365天——物化生群生录(30)
第三十章 出分•告别
齐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他的目标：638分。本子的纸页有点发黄，边角卷起，是上学期用的那个。他翻到第一页，看到自己去年写的“大连理工大学”五个字，字迹比现在稚嫩一些，但笔画很用力，力透纸背。他爸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没声音，画面在闪烁，人脸在屏幕上无声地张合。他妈在厨房洗碗，已经洗了四十分钟了，那几只碗大概已经被搓掉了一层釉。何雨菲坐在杨姐家的床上，手里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她换了三个姿势——靠着床头，盘腿坐，趴在床上——都坐不安稳。最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杨姐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给她扇风。“别紧张，你肯定行。”蒲扇的风是凉的，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何雨菲深呼吸，跟着那把扇子的节奏。林世程在富裕县的家里，和他爸他妈三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说话。电视开着，是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他爸林建国手里拿着遥控器，但没有换台，手指按在换台键上，没有按下去。林世程看着茶几上那盆长寿花，花还开着，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有点蔫了，但还没有谢。许博宇在伯母家的小隔间里，台灯开着，面前的墙上贴着他说“我们都会上岸的”那幅画。他把画取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又贴了回去。伯母在客厅看电视，他爸——不在家。不知道去哪儿了。姚校长在职校的宿舍里，室友们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他把金牌挂在床头，金牌在灯光下反着暗黄色的光。面前摊着技能大赛的获奖证书，红色封皮，烫金大字。距离职教高考出分还有几个小时，但他睡不着。他躺在床上一会儿，又坐起来。今天超市生意不错，傍晚的时候来了一拨客人，买走了一箱矿泉水、几袋零食、一桶油。他爸在理货，把新进的饮料摆上货架，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腰不行了，弯不下去。钱壮壮： 我紧张得要吐了。刚才吃了一袋薯片，现在胃里翻江倒海。薯片也压不住紧张。何雨菲： 我也。心跳好快。刚才量了一下，112。正常吗？林世程： +1。我爸比我还紧张。他刚才说“要不我先出去玩一会儿，你们查完给我打电话”。我妈说“你坐好”。他又坐下了。姚校长： +2。我在宿舍一个人。心跳比我比赛时还快。比赛时我能修车，现在我不能修自己。钱壮壮： 许博宇你那个“+3”是+3个什么？心跳？紧张指数？还是别的？许博宇： 加三个人。你们三个紧张。我也紧张。+1我自己。钱壮壮： 你不要用数学解释心理！我脑子转不过来！现在晚上十点，我脑子已经关机了！齐冬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查分系统的短信。他没有急着点开，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进去。屏幕上的数字加载了一秒——那一年仿佛过去了——然后出现了一个三位数：642。总分642。语文118，数学130，英语122，物理98，化学96，生物78。他看着那个“642”，手抖了一下。比目标高4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他爸从沙发上站起来，遥控器掉在了地上。他妈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洗碗的橡胶手套。他妈站在那里，橡胶手套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出来了。何雨菲在看到成绩的那一刻，把手机掉在了床上——总分563，语文112，数学118，英语121，化学79，生物77，物理56。比目标558高了5分。杨姐从门框边走过来，扇子掉在了地上。“多少？”“563。”林世程的成绩是528，语文105，数学112，英语98，化学85，生物81，物理47。姚校长的职教高考成绩是462，比目标451高了11分。技能分他拿了满分，理论比平时高了十几分——齐冬帮他划的重点全考了，他全答上了。他看到成绩的那一刻，从床上跳了起来，头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但他笑了。他给李老师打电话，电话接通的时候，李老师说“我知道了，教育局的朋友跟我说的”。姚校长听到电话那头李老师的声音在发抖。钱壮壮的成绩是372，比目标高了5分，比模考高了十几分。他爸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他。他说“爸，我考了372”。他爸说“372？够上什么学校？”他说“够上黑龙江职业学院”。他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牵动，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带着一点水声的笑。“好。”只有一个字。许博宇的成绩是401，比目标高了3分。他说不清这个分数是怎么来的，但它是真的。伯母在客厅喊“多少”，他说“401”。伯母说“401？够上什么学校？”他说“够上建筑职业技术学院，室内设计专业”。伯母说“那以后你帮家里设计装修”。许博宇说“好”。何雨菲： 563。我过了。563。比目标高5分。杨姐哭了。我也哭了。现在还在哭。哭到没有眼泪了，但停不下来。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从来没有。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在餐馆洗碗，手泡在水里，心里想着“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不是。这辈子还长。还有很多可能性。齐冬： 642。超了目标4分。我妈哭了。我爸没哭，但他的手在抖。他拍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手在抖。林世程： 528。超了6分。我爸哭了。我妈没哭，但她说“好”。说了三遍。我爸说“红烧排骨，加辣”。我妈说“加辣就加辣，今天破例”。我爸笑了。姚校长： 462。超了11分。李老师刚才打电话过来了，他在电话里哭了。我说“老师别哭”，他说“我没哭，是感冒了”。今天夏天感冒，谁信？钱壮壮： 372。超了5分。我爸说“好”。一个字。但他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我看到了。借着头顶的日光灯看到的，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许博宇： 401。超了3分。伯母说“那你以后帮家里设计装修”。我说“好”。我爸没说什么，但他在饭桌上给我夹了一块肉。第一次。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钱壮壮一连发了几十条消息——烟花、礼炮、撒花、鼓掌、蛋糕、气球、彩带，铺满了屏幕，刷了快一分钟。何雨菲发了“啊啊啊啊啊啊”，林世程发了“我们全都过了！！！全过了！！！”姚校长发了“李老师刚打电话来了，他在电话里哭了，我要把这话记下来，以后修车给他打折”。齐冬发了“我妈说我是她的骄傲。我跟我妈说，你们的骄傲不是现在，是一年前。一年前你们没有放弃我，那才是骄傲”。许博宇发了“伯母说给我做红烧肉，加土豆，炖软一点”。钱壮壮： [语音]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跟你们说，我想好了，我要学市场营销，兼修心理学。我要开一个最大的超市，把你们五个人的照片挂在墙上，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然后问‘这谁啊’，我就说‘这是我家人’。”齐冬： 你改还是我改？你改吧。你是群主。群主是你。我一直都是群主，但有些话要你说才更合适。你说我们到终点了。何雨菲： 不是终点。是拐点。路还没完，只是拐了个弯。更宽了。“物化生冲锋营——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学霸，但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自己的英雄。姚校长 - 462 - 黑龙江工程学院（职教高考）我们六个人，六种分数，六条路。但我们都走到了自己想去的方向。钱壮壮： 为什么把何雨菲也写进群主栏？还写“前群主（永久）”？她没当过群主啊。齐冬： 她是我们精神的群主。她当过，从第一天起就是。我们打卡的时候，她是起最早的那个。倒计时结束，她是最稳的那个。她没当群主，但她是我们的光。何雨菲： 那好吧。我当。反正群主也没什么特权。又不能吃。钱壮壮： 有特权！群主可以禁言！群主还可以改群名！许博宇上次改的“可爱版”你忘了？齐冬都没改回来！齐冬： 可爱版挺好的。不改了。就留着。我们这群既热血又可爱。热血是流的汗，可爱是受的苦。苦过之后还能笑，就是可爱。消息发出去之后，何雨菲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在心里确认了一下——这是真的。爱。不是爱情的爱，是那种“你们是我活到现在遇到的最好的一群人”的爱。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热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像是一个微小的拥抱。何雨菲站在杨姐家的窗前，看着东边的天际线从灰色变成橘色，再从橘色变成金色。她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凌晨四点半起来学习，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光。钱壮壮： [表情包] 一只猫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配文“上岸了”。这只猫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合适的。去年我发的是“冲啊”，今年是“上岸了”。明年发什么？还没想好。但一定还有。何雨菲： 明年发“大二了”，后年“大三了”，大后年“毕业了”。每年来一张，凑齐大学四年。四年后我们再聚。林世程： 四年后？太久了。明年六月就聚。高考一周年，回齐齐哈尔。姚校长： 赞成。明年6月8号，高考结束一周年。回齐齐哈尔。我请烧烤。钱壮壮说的，齐齐哈尔最贵的烧烤。今年高考完没聚成，因为我打工还没攒够钱。现在够了。金牌拿到手，暑假打工一个月，够了。明年我请。钱壮壮： 许博宇你那个“好”字我等了一年。从去年六月等到今年六月。你终于不打“好”了，打“好”。不对，你打的就是“好”。但你打这个字的力道不一样了。以前是“好”，现在是“好”——字一样，意思不同。齐冬： 睡吧。今晚的觉是最安心的。没有明天的闹钟，没有明天的计划表，没有明天的打卡。睡到自然醒。何雨菲： 我明早还是会醒。四点半。生物钟调不回来了。习惯了。但醒了以后，我可以躺着不用起来。看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变亮。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看云从西边飘过来。看杨姐家的君子兰开了几朵。林世程： 我爸说明早给我做早餐，问我想吃什么。我说“粥”。他说“白粥？”我说“皮蛋瘦肉粥”。他说明早去买皮蛋。皮蛋要买无铅的，他听别人说的。我从来没跟他说过，他自己听说的。姚校长： 我明早去跑步。跟齐冬学的。跑了快一年了，现在不跑不舒服。腿不酸，心不慌。跑完神清气爽。跑的时侯听英语听力。考完了也听。听不听得懂不重要，听个响。许博宇： 我明早画画。画日出。画我们六个人站在山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拖得很长。画的名字叫《上岸》。许博宇： 肯定的。第一张，给你们。其他人，再说。你们是第一。一年后的同一天，许博宇把那张画发到了群里。画的名字叫《上岸》。六个人站在山上，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影子拖得很长。影子交汇在一起，像是一棵树。（后记：聚会、烧烤、以及未来的故事，留给了明年的这个时候。因为只要群不解散，故事就不会结束。）家有高中宝贝一枚，想换个沟通方式和孩子一起度过他的高中时光，就有了这本书，因而切记对号入座。人物设定最初是四个又变成六个，期待通过不同的六个人物，六个人物轨迹来告诉家里的神兽，自己的人生自己体会最真实，无论怎么选择都要体验其中的酸甜苦辣。人可能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但是在每个时间节点都会有选择的权利，尽力选择自己最想要的吧。毕竟组成人生的是若干个点，无论结果还是过程也都只是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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