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飞|| 试卷上那道空着的题

文/胡永飞

批改试卷时，一道填空题停住了我的笔。题目写着，在科学探索的道路上，有众多的科学巨人披荆斩棘，铺路架桥，为后人留下了丰硕的知识、科学的方法和不朽的精神。在学习中，给你印象最深的物理学家是____，他的主要贡献为____。

两年物理课，学生接触过十几位物理学家，随便写出一位不算难事。可翻看答卷，不少地方空空如也。有的只潦草写下名字，贡献一栏一片空白，还有的整张题目一字未写。两年的课堂学习，为什么学生心里留不下一位科学家？

办公室里，我和同事聊起这件事。“还是学生基础弱，上课不肯专心听。”一位同事这样说。我听完没有认同。如果两年课堂里，这些科学家从来没有在学生面前鲜活起来，学生自然没有东西可以填写。我们不妨多问问自己，抛开学生听课习惯的因素，课本上的规律和人物，为什么很难留在学生心里？

成尚荣老师说，教师要“上有灵魂的课”，守住学科育人这份本分。这个说法，我一直记在心里。很多学生公式背得熟，做题步骤也会，可他们不会觉得这些知识和自己有关系。他们不知道这些规律从哪里来，不知道科学家探索路上遇到哪些难处，经历过怎样的犹豫，靠着怎样的坚持才拿到结果。每一条物理规律，都诞生在特定时代，背后藏着科学家一路摸索的故事。课堂只直接抛出结论，缺少人物故事，缺少探索过程，缺少情感，知识就变成纸面符号，很难触碰到学生。

就拿《牛顿第一定律》这一课来说。平时上课，我们大多先展示现象，推导结论，再讲解要点，最后大量习题巩固。这套流程可以帮学生掌握考点，完成练习。上完课，我总觉得少了一点东西。慢慢我才想明白，少的是人情，是知识和学生生命之间的联系，也就是大家所说课堂的灵魂。

之后再教这一节，我专门拿出一节课来讲牛顿。我讲他幼年的遭遇，讲他一路求学和科研的经历，讲他遇到的非议，还有他取得的成果。很多学生只知道牛顿名气很大，不清楚这位科学巨匠幼年失去双亲，小学阶段，老师还判定他不适合读书。讲这些内容的时候，班里安静，所有人都听得投入。这些内容不在试卷考点范围之内，却能把冰冷的物理规律放回人的探索历程里。学生能感受到，科学发现不会凭空出现，是人在重重困难里不断猜想、验证，咬牙坚持才得到的。

学科育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传授学科知识是教师本分，只讲知识远远不够。物理课堂，除了让学生读懂规律，还要让学生看见科学探索的勇气，看见普通人成长的力量。教师眼里只盯着考点，课堂的空间就会越来越窄。把知识放回人的故事里，课堂才有更深一层的价值。

想把课上出灵魂，教师需要持续读书，拓宽自己的认知边界。苏霍姆林斯基写过一段话，如果刚参加工作时，教师掌握的知识和要教给学生知识的比例是10比1，等到教龄达到十五到二十年，这个比例会变成20比1，30比1，甚至50比1，这份提升全部来自阅读。教师读书越多，课堂就不会局限在教材和考题里。自身储备充足，讲起内容才踏实从容。我常常提醒自己，不能只做一个会讲解习题的老师，还要带着学生看见更广的世界，感受精神力量，生出向前的向往。

教知识，讲习题，门槛不算高。用心的教师，反复教上几遍，课本内容就能烂熟，课堂讲题轻松顺畅。上出有灵魂的课，难度就大很多。为了把牛顿的故事讲到位，我不能只吃透课本里的物理规律，还要花大量时间阅读。我找来不同版本的《牛顿传》，梳理他的生平，翻看多部科学史著作，理清牛顿学说诞生的时代背景。读书时随手记下要点，再一点点整理成课堂讲稿。备好这一节课，花费的时间，比常规备课多出好几倍。但看到学生被故事打动，我知道这份投入值得。

书本上的公式容易遗忘，那些触动过内心的经历，会长久留在学生身上。好的教学，不止让学生记住结论，还要让知识进入学生的情感，影响他们往后的成长。知识能够打动学生，课堂才算拥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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