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哲真题解析 | 王守仁和孟子“良知”说的异同——人民大学(2022)

孟子是良知概念的首倡者，王阳明则在孟子思想基础上，将良知提升为心学体系的核心本体范畴，二者一脉相承，但在理论定位、内涵与工夫路径上存在显著差异。

二者思想的相通之处，首先体现在道德根源的内在性。孟子提出“良知良能”，认为良知是人先天本有的道德知，不待学习、不待思虑，是非之心人人固有，并非外在强加的规范；王阳明继承这一立场，主张良知内在于人心，道德判断不需要向外求索，是非准则就在吾心，反对把伦理当成外在教条。其次，二者都以良知作为道德实践的起点，强调良知直接显现为是非好恶，人依良知而行，便是合乎道义；同时都肯定良知具有普遍性，不分圣愚，人人具备，因此人人有成德成圣的可能性。

二者的差异是理论重点所在。第一，本体地位不同。孟子的良知属于人性论范畴，是“四端”之一，良知即是是非之心，是人本性中所包含的道德能力，是性善的一项表现，尚未被视作宇宙本体。而王阳明把良知提升为心之本体，良知即是天理，良知既是道德知觉，又是天地万物的本源，天地万物的意义都由良知所照亮，良知兼具本体与主体双重含义，实现了心、性、理的合一。

第二，内涵范围有别。孟子的良知主要限定在道德领域，指人先天分辨善恶是非的道德本能，侧重伦理情感与道德直觉。王阳明的良知内涵更广，它既是道德是非之心，同时也是虚灵明觉的知觉本体，人的视听言动、灵明觉知都根源于良知；良知还兼具“发用”的特点，良知本身随时感应事物，事事物物上自然呈现天理。

第三，修养工夫不同。孟子的工夫重在扩充，良知只是“端”，如同火苗、泉源，需要人主动存养、扩充，不断推扩此本心，将内在善端落实到事亲、从兄等具体行为，由内向外推。王阳明的工夫核心是“致良知”。“致”是推致、落实，要求把本心良知推及于事事物物，在事上磨练，去除私欲遮蔽，让良知本体完整呈现。孟子重在扩充善端，是增长式的培养；王阳明重在去私欲、复本体，是去除障蔽，恢复本自圆满的良知。

第四，终极旨趣侧重不同。孟子讲良知，服务于性善论，为仁政学说奠定人性根基，强调由修身推及治国。王阳明的致良知，是其全部心学的总纲，面向个体成圣，解决心与理二分的问题，消解程朱向外穷理的路径。

总体而言，王阳明的良知说是对孟子良知思想的创造性转化。孟子确立良知内在本有的道德本原，王阳明将良知本体化，构建起心学完整体系，二者都坚守儒家道德内在论，但是孟子之良知为性中善端，阳明之良知即心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