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并不知道何春红内心这点小巧思,到达房间后格外惊喜,她感觉自己离开锦安后好像整个人都变幸运了。
而过去的她,似乎一直是不幸的,高考失利,认命选择了个二本学校,虽然成功被第一志愿录取,却也被调剂到了自己不擅长的专业,她一个化学总是考不及格的人,竟然要研究化学。
刚经历过高三高强度学习的陆佳觉得大学再痛苦也不会超过高三,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接受命运的安排,再不济,还能在大学转专业。
入学后,陆佳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努力学习,想要补齐短板。可面对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她越学越痛苦,而转专业也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本就是因为学不好想转专业,而转专业的硬性条件居然是成绩在原专业达到前10%。
面对一向不擅长的化学,任陆佳再怎么努力学习,都无法考到前10%,她发现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痛苦远胜于高三闷头学习的痛苦,于是在大二开学前做出了退学回去复读重新参加高考的决定。
重回高中后,陆佳铆足了劲学习,她想着只要能发挥正常,应该还能考上一本。
然天不遂人愿,晚这一年复读偏偏就赶上了题目最难、最刁钻的一届高考,而高考题的难度高低对优生和差生无甚影响,却极大地影响着中等生,毕竟高考划线看的是排名,优等生依然能名列前茅,差生也会稳坐车尾,可对陆佳这种非常努力才能考上一本的中等生来说,在这种情况下运气比实力更重要,少蒙对一个题就会落后几千名。
这第二次高考,运气一向不佳的陆佳再次与一本线失之交臂。可已经比同届的同学大了两三岁,家庭条件也不算优渥,她没有再战的底气,只能又一次选择二本大学。
而命运竟再次将她带到了当年的学校,她没想到,自己拿来凑数的“母校”竟成了录取通知书上的学校,不过好在这次她没再被调剂到化学专业,老天也算眷顾了她一次。
后来为了追求稳定的工作,陆佳选择了考公考编,可考一次便失败一次,不是差一点进面试,就是卡线进了面试但没能逆袭成功。
身边很多人都劝她找工作,别再死磕编制,可她却舍不得放弃备考的沉没成本,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她觉得老天越是不让她如愿她便越是要和老天唱反调,看看谁能熬得过谁。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后是陆佳熬赢了老天,在大学毕业三年后考进了锦安的应急管理局。
入职后陆佳开启了高强度的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领导要求随时响应,随叫随到,有时候周末想睡个懒觉,可能也会被领导一个电话叫去单位加班。
陆佳从小就比同龄人更能吃苦,所以她总能坦然接受加班的工作,即便是周末被领导的电话叫醒,她也只是口头埋怨几句,很快便让自己清醒过来,兢兢业业地开启加班生活。
可应急管理局本就比一般的单位工作强度更大,陆佳的新鲜感过了之后慢慢对这种随时待命的生活感到厌倦以及本能的抗拒。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能吃苦,这种矛盾让她很痛苦,她开始怀疑这份工作的意义,而对于热爱生活的陆佳而言,工作失去意义感是很残酷的事情,她即便想要努力,好像也不再能找到支点。
最初选择考应急管理局时,陆佳以为自己也有机会上一线工作,若是如此,即便是时常加班也没关系,可现实却与想象大相径庭,她在局里的定位是个没机会上一线的后端工作人员。
名义上,她这个后端岗位并不需要像一线同事那样时刻待命、闻令而动,但只要有大灾大难发生,局里那套严苛的应急响应机制就会启动,陆佳作为办公室的成员自然也躲不过加班,她需要实时记录,及时上报。
在这样的单位,梳理总结和资料留存确实很重要,但她觉得更重要的是解决实际的灾情,减少民众的损失。
入职的时间越久,陆佳便越是难以认同自己的工作。
这种割裂的念头第一次出现是在两年前的一个周五晚上,那时陆佳已经入职半年,慢慢适应了应急管理局的工作节奏,不论是正常上班还是临时加班都能应对自如,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在办公室加班,在电脑上写着关于锦安市特大暴雨抢险救灾工作的阶段性总结。
其实陆佳并不想坐在办公室里写这些所谓很重要的稿件和资料,她在稿件中写的那些被洪水冲垮的房屋、无法正常通行的街道才是她真正想去的地方,多救一个人可比多写几千个字有意义多了。
可她不在一线部门,去不了现场,只能听从安排,在这寥寥的办公室像个机器一样不停地敲字。
“小陆,抓紧时间,这份资料再核对一遍。”主任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陆佳的思绪,他语气急促,手中的资料递给陆佳后马上便离开了,“尽快整理好殉职同志的生平简介,不能有错。”
“殉职”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形的闷棍,重重地打在了陆佳的头上,她知道一线的同事出任务很危险,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因公殉职,明明是现实生活,怎么也被安排了悲剧来增加故事张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