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阅读指导】落红萧萧为哪般
【作者】迟子建
【诵读讲解】赵晓刚
【中考阅读训练】
阅读下文，完成下面小题。（13分）
落红萧萧为哪般
迟子建
①萧红出生时，呼兰河水是清的。月亮喜欢把垂下的长发，轻轻浸在河里，洗濯它一路走来惹上的尘埃。于是我们在萧红的作品中，看到了呼兰河上摇曳的月光。那样的月光即使沉重，也带着股芬芳之气。萧红在香港辞世时，呼兰河水仍是清的。由于被日军占领，香港市面上骨灰盒紧缺，端木蕻良不得不去一家古玩店，买了一对素雅的花瓶，替代骨灰盒。这个无奈之举，在我看来，是冥冥之中萧红的暗中诉求。因为萧红是一朵盛开了半世的玫瑰，她的灵骨是花泥，回归花瓶，适得其所。
②香港沦陷，为安全计，端木蕻良将萧红的骨灰分装在两只花瓶中，一只埋在浅水湾，如戴望舒所言，卧听着“海涛闲话”；另一只埋在战时临时医院，也就是如今的圣士提反女子中学的一棵树下，仰看着花开花落。
③三月来到香港大学做驻校作家，从暂住的寓所，向南行五六分钟吧，可看到一个小山坡。我无意中散步到此，见到围栏上悬挂的金字匾额是“圣士提反女子中学”时，心下一惊，难道这就是萧红另一半骨灰的埋葬地？难道不期然间，我已与她相逢？
④我没有猜错，萧红就在那里。
⑤萧红1911年出生在呼兰河畔，旧中国的苦难和她个人情感生活的波折，让她饱尝艰辛，一生颠沛流离，可她的笔却始终饱蘸深情，气贯长虹。萧红留下了两部传世之作《生死场》和《呼兰河传》，前者由鲁迅先生作序，后者则是茅盾先生作序。而《生死场》的原名叫《麦场》，标题亦是胡风先生为其改的。可以说，萧红踏上文坛，与这些泰斗级人物的提携和激赏是分不开的。不过，萧红本来就是一片广袤而葳蕤的原野，只需那么一点点光，一点点清风，就可以把她照亮，就可以把她满腹的清香吹拂出来。
⑥萧红在情感生活上既幸运又不幸。幸运的是爱慕她的人很多，她也曾有过欢欣和愉悦；不幸的是真正疼她的人很少。她两度生产，第一个因无力抚养，生下后就送了人；而在武汉的白朗家生下第二个孩子时，萧红身边没有相伴的爱人，孩子出生不久即夭折。婚姻和生育，于别人是甜蜜和幸福，可对萧红来说，却总是痛苦和悲凉！难怪她的作品，总有一缕挥之不去的忧伤。
⑦萧红与萧军是东北的伴侣，在西安分手，这成为促使萧红创作《生死场》的动因之一。赴日期间，鲁迅逝世，这使内心灰暗的她更丧失了一份光。萧红才情的爆发，恰恰是她在香港的时候，那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岁月。《呼兰河传》无疑是萧红的绝唱，茅盾先生称它为“一幅多彩的风景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可谓一语中的。她用这部小说，把故园中春时的花朵和蝴蝶，夏时的火烧云和虫鸣，秋天的月光和寒霜，冬天的飞雪和麻雀，连同那些苦难辛酸而又不乏优美清丽的人间故事，用一根精巧的绣花针，疏朗有致地绣在一起，为中国现代文学打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后花园”，生机盎然，经久不衰。
⑧萧红去了，但她的作品留下来了，她用作品获得了永恒的青春！
⑨萧红在浅水湾的墓，已经迁到广州银河公墓，而埋在呼兰河畔的墓，埋的不过是端木蕻良抄录下来的她的一缕青丝而已。一个人的青丝，若附着在人体之上，岁月的霜雪和枯竭的心血会将它逐渐漂白。圣士提反女子中学规模不大，但管理极严，平素总是大门紧锁。有一天放学时分，我混进门里。一进去，就被眼尖的门房发现，将我拦住。我向她申明来意，她和善地告诉我，萧红的灵骨确实在园内，只是具体方位他们也不知道。如果我想进园凭吊，需要与校方沟通。我怅惘地出园的一瞬，忽闻一阵琴声。循声而望，那座古朴的米黄色小楼的二层，正有一位梳短发的女孩，倾着身子，动情地拉着小提琴。窗里的琴声和窗外的鸟鸣呼应着，让我分不清鸟鸣是因琴声而起呢，还是琴声因鸟鸣才如泣如诉。
⑩我想，既然萧红就在园内，我可以在与她一栏之隔的城西公园与她默然相望。
⑪清明节的那天，香港烟雨蒙蒙。黄昏时分，我启开一瓶红酒，提着它去圣士提反女子中学，祭奠萧红。萧红是黑龙江人，我多想洒一瓶呼兰河畔生产的白酒给她呀，可是遍寻附近的超市，没有买到故乡的酒。我只能以我偏爱的红酒来代替了。
⑫女校静悄悄的。我隔着栏杆，选择了两棵大树，它们看上去年过百岁，而且与栏杆相距半米，适合我洒酒。一株是高大的石榴树，一棵则是冠盖入云、枝干遒劲的榕树。铁栏杆的缝隙，刚好容我伸进手臂。我举着红酒，慢慢将它送进去，默念着萧红的名字，一半洒在石榴树下，另一半洒在树身如水泥浇筑的大榕树下。
⑬洒完红酒，我来到圣士提反女校旁的城西公园。一双黑色的有金黄斑点的蝴蝶，在棕榈树间相互追逐，它们看上去是那么快乐；而六角亭下的石凳上，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的女孩，她举着小镜子，静静地涂着口红。也许，她正要赶赴一场重要的约会。远离呼兰河的城市，我们一直热切盼望着能把萧红在广州的墓迁回故乡，可是如今的呼兰河近干涸，再无清澈可言，你看不到水面的好月光，更看不到放河灯的情景了。我想萧红一生历经风寒，她的灵骨能留在温暖之地，落地生根，于花城看花，在香港与拉琴的女生和涂红唇的少女为邻，也是幸事。更何况，萧红临终有言，她最想埋葬在鲁迅先生的身旁。
⑭走出城西公园，我踏上了女校外的另一条路——柏道。暮色渐深。走着走着，我忽然感觉头顶被什么轻抚了一下，跟着，一样东西飘落在地。原来从女校花园栏杆顶端伸出的扶桑枝条，送下来一朵扶桑花。没有风，也没有鸟的蹬踏，但看那朵艳红的扶桑，正在盛时，没有理由凋零。我不知道，它为何而落。可是又何必探究一朵花垂落的缘由呢！我拾起那朵柔软而浓艳的扶桑，带回寓所，放在枕畔，和它一起做星星梦。
2010年4月8日香港
（有删改）
【注】
①迟子建：当代著名作家，曾多次获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代表作有《额尔古纳河右岸》《白雪乌鸦》等。
②卧听着“海涛闲话”：指的是戴望舒为萧红做的悼亡诗《萧红墓畔口占》。其内容为“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到你头边放一束红山茶，我等待着，长夜漫漫，你却卧听着海涛闲话。”
③葳蕤（wēiruí）：形容枝叶茂盛。
1.作者以“落红萧萧为哪般”为文章标题有何作用？（4分）
2.文章开头两段分别从萧红骨灰盒的选择和骨灰的去处写起，这在全文中起什么作用？（2分）
3.理解第⑦段“后花园”一词的含义。（2分）
4.“可是如今的呼兰河近干涸，再无清澈可言，你看不到水面的好月光，更看不到放河灯的情景了。我想萧红一生历经风寒，她的灵骨倘留在温暖之地，落地生根，于花城看花，在香港与拉琴的女生和涂红唇的少女为邻，也是幸事。”这段文字看似闲笔，可否删去？为什么？（3分）
5.结尾段中“我拾起那朵柔软而浓艳的扶桑，带回寓所，放在枕畔，和它一起做星星梦。”作者为何将那朵扶桑花带回寓所？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2分）
【文本简析】
本文是迟子建的经典回忆性散文，创作于2010年4月，是作者在香港大学担任驻校作家期间，探访萧红骨灰埋葬地后写下的纪念文字。作为同是黑龙江出生的作家，迟子建对萧红的人生际遇和文学成就抱有很深的共情与敬意。
本文以“花”为贯穿全文的意象。开头将萧红比作“盛开了半世的玫瑰”，用“花瓶盛灵骨”的细节，暗合萧红一生如花朵般美好却短暂的命运；中间追述萧红颠沛流离的人生和《生死场》《呼兰河传》的文学成就，凸显她在苦难中依然用笔书写温情的坚韧；结尾以飘落的扶桑花收尾，象征萧红的精神在后世仍在传递，表达“萧红以作品获得永恒青春”的核心主旨。
本文情感克制深沉，将对萧红的同情、敬意融入细节描写中，情感内敛却动人；意象呼应巧妙：从开头的“玫瑰”到结尾的“扶桑花”，花的意象贯穿始终，既对应“落红萧萧”的标题，也暗合萧红女性作家的身份；双重视角交织：既有对萧红生平的客观追溯，也有作者作为同为东北作家的主观共情，让文章兼具历史厚度与情感温度。
【阅读指导】
1.【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标题作用的理解分析能力。
【方法引路】标题通常有点明写作对象、概括文章主要内容、作为行文线索、设置悬念吸引阅读兴趣等作用。
【答题指南】本文标题“落红萧萧为哪般”，以花喻人，一语双关，暗示了萧红的生前死后和作者对她的认识、评价；“红”字表现作者对萧红执着于文学的精神的赞美以及对她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的肯定；“落”字表现了作者对萧红悲苦一生的同情，以及对她英年早逝的惋惜；“萧萧”形容落叶声，营造萧瑟、悲伤氛围，渲染了凄楚忧伤的气氛，暗示她命运的悲凉；“为哪般”表达对她命运的追问——为何才华横溢的她历经诸多苦难，表现作者对萧红的喜爱和深沉的怀念；标题用设问引发读者思考，吸引读者阅读兴趣。
根据以上分析，分点概括标题的作用，意对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标题以花喻人，一语双关，暗示了萧红的生前死后和作者对她的认识、评价；渲染了凄楚忧伤的气氛；表达了作者对萧红的喜爱和深沉的怀念；吸引读者兴趣。
2.【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段落作用的分析理解能力。
【方法引路】本题考查开头段的作用。开头段的一般作用主要是引起下文、铺垫、统领全文等。本题主要考查的是铺垫，答题时要答出为什么铺垫。
【答题指南】第①段写萧红的骨灰盒是两只素雅的花瓶，是为了说明她是“盛开了半世的玫瑰”，为后文赞美萧红的才华，肯定她在现代文学史上杰出成就作铺垫；第②段写萧红骨灰盒的去处是为后文写作者与“圣士提反女校”不期而遇以及清明节的洒酒祭奠等内容作铺垫。
根据以上分析，从铺垫的角度，分点概括开头内容的作用，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第①段写“萧红骨灰盒的选择”说明她是“盛开了半世的玫瑰”，为后文赞美萧红的成就做铺垫；第②段写萧红“骨灰的去处”为后文写作者不期而遇以及洒酒祭奠做铺垫。
3.【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关键词语含义的赏析能力。
【答题指南】“后花园”使用了引号，即该词语具有特殊含义，可从表面含义和深层次含义进行理解。
根据第⑦段“她用这部小说，把故园中春时的花朵和蝴蝶，夏时的火烧云和虫鸣，秋天的月光和寒霜，冬天的飞雪和麻雀，连同那些苦难辛酸而又不乏优美清丽的人间故事，用一根精巧的绣花针，疏朗有致地绣在一起”可知，后花园指《呼兰河传》中呈现的美丽的乡间景象；
根据第⑦段“《呼兰河传》无疑是萧红的绝唱，茅盾先生称它为‘一幅多彩的风景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可谓一语中的”可知，后花园也指清新独特的文风。
根据以上分析，分点理解“后花园”的含义，意对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后花园”既指《呼兰河传》中呈现的美丽的乡间景象，又指萧红清新独特的文风。
4.【考点】本题考查对文本有段句段作用的分析理解能力。
【答题指南】作答此题，首先明确“不可删去”的观点，然后从“内容对比（强化作品价值）、情感安慰（呼应苦难）、结构承接（深化主题）”三方面入手简述理由，证明并非闲笔，言之成理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不可删去。理由：①内容对比：将“如今呼兰河的干涸”与“萧红笔下清澈的呼兰河、放河灯的情景”对比，突出萧红笔下的呼兰河已成为不可复制的文学记忆，强化其作品的永恒价值；②情感安慰：呼应萧红“一生历经风寒”的苦难，说她“留在温暖之地是幸事”，表达对她的安慰——终于远离苦难，得以安息；③结构呼应：承接上文对萧红命运的叙述，引出下文对她灵骨的想象（“在花城看花、与拉琴女生为邻”），同时呼应题目“落红萧萧”（萧红的离去），深化怀念与敬意。因此这段文字非闲笔，不可删。
5.【考点】本题考查对关键句子的含义、情感的分析理解能力。
【答题指南】由第⑭段“没有风，也没有鸟的蹬踏，但看那朵艳红的扶桑，正在盛时，没有理由凋零。我不知道，它为何而落。可是又何必探究一朵花垂落的缘由呢”可知，写作者在离开圣士提反女校的路上看见一朵扶桑花莫名凋落的细节，看似闲笔，却体现了作者的匠心，以花喻人，“那朵艳红的扶桑，正在盛时”象征萧红，“我不知道，它为何而落”表明作者对萧红去世的可惜与叹惋，表达了缅怀、崇敬和惋惜之情，并使结尾意蕴深长。
根据以上分析，点明象征手法与所寄寓的感情，意对即可。
【参考答案】参考示例：
这朵花是萧红的象征。表达了作者对萧红的缅怀、崇敬和惋惜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