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三班的那点事(四)
刘兴贵
班主任和裴利是啥关系
郝树新穿着很朴素,一身洗的发白的中山装,一条浅黑色的裤子,一双把鞋底磨的很薄的布鞋,这就是郝树新穿着的全部家当。长年累月穿着这一身衣裤,基本就给郝树新定位了,别人也就习惯了这身穿戴。
上课的时间到了,郝树新迟迟不到教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以往都是才打了预备铃,他就早早站在教室外面等学生,只等上课铃声一响,他便迅速地在本子上记下迟到的学生,记下铁证,以便应对那些死活不承认迟到而怕被惩罚的赖皮生,可是今天的太阳好像是从西边出来了一样,上课都好几分钟了,除了裴利没有到外,班主任竟然也没有到。班长往教室外瞅了瞅,不见一个人影,又等了一会还是不见班主任,班长跑去办公室叫他,办公室空无一人,班长刚进教室,就神秘地说,老师不在,自己学习吧。教室顿时混乱起来,吵嚷声接连不断。王孬憋足了劲喊,解放了,想干嘛就干嘛吧。接着杨国栋就结结巴巴地随声应和,没没没吃饭的赶赶赶紧回家吃饭,老老老师一来,就就就得饿肚子。李顺义嘎嘎嘎地笑,说,就就…舅舅饿肚子管你屁事,你急什么。姥姥来了还能不管饭?此言一出,全班的笑声像火山一样爆发了,那火爆的笑声,全校都可以听见。王孬敲了敲桌子,喊安静,趁笑声小点,王孬便学着杨国栋的结巴样替杨国栋鸣不平了:猴猴猴子,你你你欺负我,再学我结巴小小小心我揍你……
正在这个时候,裴利站在教室外面喊报告。王孬朝外面喊,你迟到十分钟,老师还没有记下你的名字,站着吧。
裴利一听说老师不在,就高昂着头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看。教室里的吵闹声一下子安静下来,静得出奇,连李顺义的磨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同学们都睁大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裴利,嘴巴张的大大的,惊讶的表情写在全班同学的脸上,只见裴利慢慢地走向只见的座位,取出课桌里的书使劲地在凳子上擦了又擦,用手摸了摸凳子,在确认凳子上没有灰尘后,才撩起衣襟庄重地坐了下来。大家的眼睛随着裴利的屁股坐下后,才慢慢收取,顿时,全班同学夸张地“啊”了一声,杨国栋走向裴利,用手摸了摸他的衣服,说,新新新衣服啊,真拽!
裴利高傲地用手指弹了弹刚才结巴摸过的衣服,大家才重新仔细地观察他的一身新衣裤:崭新的草绿色的军装里裹着一件黑色薄棉袄,靠脖子的那个军扣没有系,露出了发亮的黑领,军裤宽宽大大,好像要把翻毛皮鞋裹进去似的。
以前的裴利经常穿一身黑棉衣裤,棉袄的扣子已经掉完,他习惯性地把两襟一裹,两手揣在袖子里,低着头走路,活像个小老头。今天竟然穿戴一新,这不能不叫同学们惊异。
王孬走到裴明利跟前,一把抱着他,不管他怎么挣扎,一声不吭地把他抱到讲台上,摁在讲台上的一个凳子上,学着老师的样子对全班的同学说,今天我们上美术,同学们拿出纸张写生,模特就是裴利。任凭裴明利怎么挣扎,还是被王孬死死地固定在凳子上动弹不得。一阵开心的笑声响彻在教室里。李顺义在座位上大声喊,快脱衣服,我们要画裸体画。同学们也笑着起哄,快脱,快脱!
郝树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教室里,眼尖的同学吓得掏出书本,装模做样地做学习状,眼睛拙点的,仍然在闹,王孬兴劲正浓,根本没有看到老师,两手死死地摁着裴利,叫李顺义出来脱他裤子,王静被大家闹得发慌,撅着嘴骂王孬流氓。王孬也不恼,嘻嘻地朝王静笑。
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鸦雀无声了,王孬和裴利这才觉得不对劲,抬起头一看,郝树新已经站在他们对面。他俩正要下讲台,被郝树新叫住了。
郝树新骂道,你们俩干的不错呀,竟然来讲台上表演脱裤了,以后一定是大明星,大家给他们鼓鼓掌,欢迎他们继续表演。同学们不敢鼓掌,吓得气都出不匀了,纷纷拿出语文书开始朗读。郝树新朝着大家一阵叫骂,甭装腔作势假正经,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王孬低下头,裴利无辜地看着郝树新,欲说什么,被郝树新制止。郝树新把班长叫起来,问是怎么回事,班长很为难,看着王孬,胆怯地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王孬头更低了,几乎是在像老师鞠躬。
郝树新余怒未消,拿起笤帚朝王孬屁股上打,一边打一边说,我叫你脱裤,我叫你捣乱。笤帚落在王孬的身上,像是棉花摔在石头上,痒痒的感觉,王孬眼睛不眨一下,抬起头质问老师,郝老师,我错了,但是也不至于挨打呀,这是在体罚学生,是不允许的,你得向我道歉。郝树新一听到王孬在犯犟,手中的笤帚一转向,狠狠地打在王孬的手上,王孬发白的手顿时红肿起来,王孬瞪着眼睛扫向郝树新……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王孬被赶出教室,停课处理,裴利吓得浑身发抖,想哭但又哭不出来,郝树新一挥手让他坐下,说,穿件新衣服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你不该炫耀,有啥了不起,我不也穿新衣服了吗?
同学们这才看到郝树新的的确确穿了件崭新的衣服,浅灰色的上衣,一行闪亮的拉链在光的照耀下更加耀眼,他敞着衣服,露出枣红色毛衣,毛衣的里面套着洁白的衬衫,毛衣被束在浅灰色的裤子里,被皮带扎的紧紧的,这一身打扮完全颠覆了郝树新在同学们心目中的形象,显得英俊潇洒多了。
同学们惊讶地嗷了一声,眼睛在郝树新身上扫来扫去。很想在郝树新身上捕捉点什么信息。
郝树新高昂着头,向大家训示:今天我有事迟到了几分钟,上了这一节课后还要告假,没有想到班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裴利同学肯定要被扒个精光,这是严重的流氓行为,我们决不允许这种行为的发生,因此,我决定停王孬的课,让他彻底反省……
王静在下面小声嘀咕,不是反sheng,是反xing,老师也会念错字,真丢人。
郝树新斜了王静一眼,没有理她,继续说道,我们班的纪律有所好转,这都是我们大家努力的结果,可是,我们班仍有一小撮坏蛋,比如王孬之流,他们像是害群之马,闹得全班鸡犬不宁……
王静又在下面嘀咕,我们是人,不是鸡狗……
这回郝树新再也忍不住发怒了,但是,他仍然没有朝王静发火,而是朝着大家的面说,你们连鸡狗都不如,还谈什么人!你也是一粒老鼠屎沾了满锅腥。
王静被骂哭了,趴在桌上不停滴抽泣……
班里几个调皮捣蛋的同学看到郝树新在骂王静,心里咯噔了一下,班里树立的反郝树新的大旗被砍倒了,同学们一阵害怕。
临下课时,郝树新对大家说,裴利下了课也要请假,他缺的课大家帮助补习。
裴利走后,大家纷纷猜测,裴明利和郝树新是什么关系?
王静猛地站起来说,郝树新是裴利的舅舅,是裙带关系……
大家似乎明白了什么,沮丧着脸,一言不发。
编者按
本篇是《初三的那点事》系列的第四篇校园回忆故事。课堂突发变故,班主任罕见迟到,裴利一身崭新装束惊艳登场,引得少年们起哄打闹,将课堂搅得沸沸扬扬。老师骤然现身,闹剧急转直下,惩戒、言语交锋接连上演,又因师生着装的变化,引发同学们对二人特殊关系的种种揣测。
文章以鲜活的细节还原特定年代乡村中学的课堂百态,人物性格棱角分明,少年的顽劣、学生心底的揣测、班主任矛盾复杂的行事风格跃然纸上。故事没有简单的是非评判,于喧闹冲突之中,折射出旧时乡村教育真实粗粝的一面,读来啼笑之间,引人回味反思。
剧烈的课堂冲突,唤醒了时代的节拍,那年那月那日,你是否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不妨抖一抖,让尘封的故事再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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