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一个初三男孩把数学练习册合上，说了句：
“写完了。”
他妈妈在书桌边那把椅子上，从七点一刻坐到这会儿，快四个钟头。中间削了一盘苹果，热了一回牛奶，问了五六遍“写到哪了”。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桌子，顺手翻开练习册，最后一页第十四题，第二问只写了一行“解：设”，擦掉又写，纸都起毛了，下面空着。
四个钟头她一直在，这道题他磨了多久、是在哪一步停下的，她一点不晓得。
陪得久，不等于知道他在哪一步停下来。
初三晚上作业多、科目多，家长能使上劲的地方不在坐多久，在三个时候：开始之前，中间那一段，收尾那几分钟。
坐下之前，先让他拿着作业单说三个地方
后来这家换了个做法。晚饭吃好，男孩不急着进房间，先把当天的作业单拿出来，记作业本上抄的也好，老师发在手机里的通知也好，摊在饭桌上，指着说三个地方：
①明天必须交的：数学练习册两页，物理一张卷子。
②要回头再看的：英语第三单元的单词，后天默写。
③估计会写不下去的：数学最后两道，物理卷子最后一道计算。
第三样最要紧。说“不晓得”也行，但要让他先想一遍。家长听完心里就有数了：今晚他多半会在哪儿叫人。
然后看钟。那天七点十分吃好饭，十点半要洗漱，中间歇十分钟，真正能用的三个多钟头。三样一口气写完不现实。
那就只定一段：七点二十到八点五十，先把两样必交的写掉，单词放到歇完以后再说。定的这一段，要按他平时的速度写得完，不要一上来就排到十点半。
东西一次备齐。练习册、卷子、草稿本、红笔、尺子，课本翻到今天那一节，水杯倒满放在桌角，苹果也切好一起端进去。
写到一半起身找尺子、倒水，这几趟往往就是叫人的由头。
最后约好怎么叫人。这家定的是：写不下去了，喊一声“妈，来一下”，她就过来；不喊，她不进房间。喊之前，先用铅笔把题号和写到哪一步圈出来。
约好了他什么时候叫人，家长才敢走开。
中间那一段，家长去忙自己的
七点二十门一关，他妈妈去洗碗，拖地，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头一晚她还是进去了三回，都是站在门口问一句“还好吧”，蛮难忍的。
男孩头也不抬：
“你别老问。”
开头那天晚上她后来数过：端牛奶、送苹果、问写到哪了，前后打断了七八回。每被打断一回，他就停笔、回话，再低头找刚才看到第几个条件。
数学最后那几道条件本来就多，被叫一声，前面理好的关系又要重新对一遍。
这头一晚，他只喊了一次。物理卷子最后一道，给了水的质量和温度，求吸收的热量，他算出来的数大得离谱。
妈妈过去，不讲题，她也讲不来，就说一句：
“你写到哪了，指给我看。”
他指着草稿纸往下讲，讲到一半停住了：题目给的是最后到了多少度，他直接拿去乘，没减掉原来的温度。比热容那个式子里要的是升高了多少度。
妈妈站了一会儿，回厨房了。
有时候不是题不会，是要求没弄清，写几页、交哪一张。那就帮他把老师的通知找出来对一遍。真不会的那道，不替他写，记下题号就行。
收尾不看全对，看每一项有没有去处
九点五十，两样必交的写完，单词也过了一遍。
收尾是男孩自己拿着作业单一项一项标：自己做完的，打个勾；还没弄通的那道，画个圈，旁边写清停在哪一步；圈后面写明天问谁：数学老师、课代表，或者同桌。
那晚物理和英语后面是勾，数学后面一个圈：“第十二题第二问，设了降价x元，方程列不出来。”后面写着：问数学老师。
以前到了这个点，家长最常说的一句是“全对了再睡”。可有的题当晚就是弄不通，硬坐到十二点，第二天上课照样犯困。
收尾的标准不是全对，是每一项都有去处：交掉，复看，或者明天拿去问。
还有一种情况，时间到了，必交的也没写完。那就让孩子在单子上写一句原因，比如“物理卷子最后一题没写，十点半到了”，第二天按学校的要求跟老师说明。
有的班要家长在记作业本上签字写一句，有的班让孩子自己去讲。家长如实说明，不替他写。替他写掉那一题，单子上少了一个圈，老师也就不晓得他停在哪一步。
圈旁边写“问老师”，多数时候问一回就通了。怕的是同一类题一连好几晚都落在圈里。
这家楼下那户的女儿，去年读初三，开学一个多月，作业单上的圈十有八九画在数学，还都是同一类：一元二次方程的应用题，降价以后每天赚多少钱，方程列出来总是不对。
她妈妈去芒果同学找了个数学一对一老师，老师挑出她最近错的四道，先不让列方程，每道只写两行：降价以后每件赚多少，降价以后每天卖出多少件。
头一道是每件赚40元，每天卖20件，每降价1元多卖2件，问降价多少每天能赚1200元。她原来列的是40×(20+2x)=1200，解出x=5，看着也像回事。
第一行一写，40−x，她自己停住了：销量她记得跟着变，每件赚的钱却一直拿原来的40去乘。四道里三道都是这个毛病。
照两行重列，方程成了(40−x)(20+2x)=1200。那以后她做这类题，动笔先写这两行，两行里都有了x再相乘。
开学第一次月考她数学87分，期中考了99分。前后上了六七节，上一次课付一次费用，没什么负担。
放假这几天，照样分三段
今天起放假，三段照样用，开始前那张单子换成假期作业清单：今晚写哪一段，哪几样放到后面几天。一晚排一段就够，不要头一天就想写掉一大半。
也有不灵的时候。孩子十分钟喊一次，多半不是他懒得想，是这一段定大了，或者要求没弄清，下一晚把段切小一点。
开头他说不出会在哪儿写不下去，也不用逼，收尾那一圈会告诉你。家长看不懂初三的题，也不妨碍这三段：备好东西，少进门，看单子上每一项有没有去处，这几样用不着会解题。
放假前最后一个晚上，男孩的单子上是五个勾，两个圈，一个圈后面写着“问同桌”，一个写着“开学问老师”。
他妈妈在客厅叠完一篮衣服，被喊过去一回，是帮他找化学老师发的那张假期通知。十点二十，他把单子夹进练习册，关了台灯。
孩子头天晚上没弄通、第二天拿去问了老师的题，回家会跟你提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