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我来评(65):当我沉浸式读一次文本……
(山东青岛,微信名“@-@”)
【感言在前】
其实,我在发出征稿启事之前,也并没有对“截止日期”有多么讲究,毕竟这只是一个语文人的小公号,而且,“我的高考我来评”的写作与表达,越不讲究时间限制,越放松,可能写出来的文字更真实,因此,这位“山东青岛”署名“@-@”的同学的来稿,正如文末坦言,整个夏天都没想好从哪里起笔,直到有了思路,于9月29日完成了它。
本文作者曾自认为,自己是一个“靠运气考好”的学生,相信答案有“灵光乍现”的成分,选择题一错就是五六道。直到寒假专攻选择题,他才猛然发现:原来自己真正的“划分层次”是在做题之后才开始的。从此,“沉浸式读文本”成了他的方法——放下题目,虔诚地进入作者的世界,保护自己真实的第一感受。青岛一模选择题全对那天,老师拍着他的胳膊说:“你终于发挥出来了。”而高考考场上,面对《安娜·卡列尼娜》那道8分大题,她“想象自己正在和列文一起割草”,答案便自然从笔尖流出。129分,是这种方法被认可的证明。
他总结的核心只有六个字:“理解力”与“表达力”。这听起来朴素,却是一个理科生在语文世界里跋涉多年后,最踏实的领悟。
【作者留言】
葛老师好!我是一名山东青岛(我们考新课标1卷)的考生,非常抱歉在截稿的前一天才将这篇文章写出来。25年下半年我在语文上的问题集体暴露,让我开始认真地思考语文考试的本质,我也很感谢这次“坎坷”,让我从一个靠运气考好的人变成一个靠实力考好的人。暑假里老师就把您的公众号推给了我,但我整个夏天都没想好从哪里起笔写下我领会读文本真意的故事。今天突然有了思路,竟真的在deadline之前完成了它,希望这篇文章能在为我自己留作纪念的同时对别人也有所帮助。
祝开心
2026年9月29日
【正文】
看到129分的高考成绩,我感到特别满足。这或许是我考出过最多次数的分数了,它带给我的感觉正如我对这套题的感受一样——亲切、稳定、让人放心。
但我确信,放在2025年的末尾这肯定是一套让我“饱受折磨”、死活不知道答案该写什么的题。
曾经我对语文的学习可谓是毫无章法:我曾经相信每一份答案都有“灵光乍现”才能想出来的成分,是极其随机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当我的答案撞上出题人的灵感。我会莫名其妙地给某个正确选项加上很可笑的罪名,会在读题的过程里猛地被题目里的某个词激活对其他题目的记忆(哪怕这两个题目根本没有关联),会生硬地总结答题模板来迎合“规范答题语言”的要求——因为我并不坚信答案完全源于文本,万一出题人的思路就是和我的答案一样莫名其妙呢?
大概是由于利用素材的方式比较成功,非常幸运地,作文成为了我唯一一个从未遇到过问题的模块。与此同时,由于每次都有五十多分的作文打底、加上基础年级题目难度尚低,还不错的分数完全地掩盖了我其他模块的漏洞。
随心所欲的做题思路让我开始每次考试错五六道选择题。老师发给了我打印出来能装满一袋子的试题,让我寒假专攻选择题。我这才得以发现自己到底浪费了多少时间在无谓的纠结里——因为在此之前我真正的“给文章划分层次”步骤是在做选择题之后的。十几套题目告诉我,先放下题目去研究文本是怎么写的绝非浪费时间,它让我有底气去借助一个语段而非“关键词”附近的几句话来产生判断。
如此,到了寒假的末尾,我猛地发现自已经像一个“循规蹈矩”的语文学习者那样,在划分文章层次、在圈画关键词了。如何找出文字和文字之间的分界线呢?曲解文意和换一种表达的分解线在哪里?这些原来隐隐约约的疑惑也在对文本的大量分析里慢慢有了自己的答案。“勾画”这件事我之前一定也做过,但现在回想,当时的勾画是为了视觉上的定位,而但现在的勾画是为了思路上的清晰,是对文章层次的深度梳理。
在随之而来的青岛一模我终于时隔一年达成了选择题全对的成就。特别清楚地还记得,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的老师的时候,她特别激动地拍着我的胳膊说“你终于发挥出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相信好好分析文本的力量。
我对“答案源于文本”的相信一直存在一个障碍——《石门阵》那道问反复手法作用的题目。因为我实在是难以相信,“渲染”和“延宕”仅凭我自己的阅读感受而被回答出来,哪怕只是相近的意思。时间来到了春天,老师给我们的任务是分析高考题的答案和文本的关系——于是这个“王木匠讲故事的故事”又回到了我的面前。脱离“计时”所限,我前所未有地注意到了第一层故事里的那群听众——《石门阵》的故事内容是“王木匠讲故事”,王木匠的故事有两群听众,一群是我们,一群是故事里的听众。既然如此,“反复”对我们的阅读产生的效果是不是同时被故事里的听众反映了呢?再回到文本,注意到文中主要的几段反复都接续了“小梅子”“宋长发老婆”“李矮子”这些和我们地位相同的听众的反应,从他们的表现,我们自然能总结出“渲染”和“延宕”的效果了。
可能是我对“文本”的所有纠结突然打开,我进一步意识到既然我们相信答案必然就在文本之中,那么我们理应在初次见到文本时抛却一切对“答案”本身的追求,去虔诚地沉浸地进入作者的世界,保护好自己真实的第一感受,就像《石门阵》里的听众一样。
从此我产生了(在我看来)我自己对语文最最重要的一点认识:学好语文,本质上是具备优秀的“理解力”和“表达力”。理解力让我们理解作者的情感和立场,理解出题人想让我们使用“质性语言”还是“量化语言”;表达力让我们精准而凝练地将脑中所思转化为纸上所写,让文字的准确度向“标准答案”看齐。
有了这一点认识,我发现自己不再生硬地从千变万化的题目当中找寻共同点,而是开始在写下自己的真实感受后借助答案的语言,打磨自己的表述了。
在高考之前我并没有把我的这份理解看得多么重要,仅仅把它视作让我用得舒服的做题方法,直到我在高考考场上看到那道属于《安娜·卡列尼娜》的超长文本分析题。起初看到答题卡上8分的分值我是有些担心的,但当我开始像在此之前的无数遍练习时一样,想象自己正在和列文一起割草,记住自己因为什么而觉得疲惫、哪些语句加在一起让我链接到了自己的生活,答案也就自然而然地自笔尖流出了。这份“自己的方法行得通”的安心正是我对这套试卷好感的来源。事实上,尽管开考时我因为突如其来的一点紧张感,在默写上消耗了几分钟,但因为整体过程流畅,写到作文时竟然还极奢侈地余下75分钟。
当我后来特别惊喜地发现我的答案和标准答案高度重合,这种答题路径也大概算是被高考认可了吧。当我们运用理解力和表达力这样具有普适性的能力去培养自己,再带着这些能力去应对语文这一广阔世界里的一场小考试,试题本身的创新也不会超出我们的应对能力。
最后我想说一说我是怎么写好作文的。
首先是读题部分:一个适用于所有学科的读好题的习惯是:第一遍读题时一定要心无杂念、完整提取题目本身的信息,切忌没读完题就产生联想。“读题不准确”大多并非因为“理解不了”,而是还没真正读完就因为题目里的一个词关联到了之前做过的题、写过的作文,从而带偏了当下的理解。
另外是积累素材的小众方向:在积累事例之外,“别人是怎么论证一个道理的”、“用完一个人物例子之后该怎么阐释他的精神”同样值得关注(人物通讯类资料不止用于认识人物本身)。在此之后一定要敢于运用自己积累或总结的东西,我有很多读过的语句正是因为我的频繁的、大胆的使用,才逐渐变成了一个个逻辑连贯、用起来极其舒适的语段。

除此之外考场作文在思想深度相近的情况下,拉开分差的往往是文章的通顺程度,即语言是不是不啰嗦、文章整体的用词和说法是不是前后一致。我有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习惯:写作文从不在卷子上写草稿,而是动笔之前“沉思”五分钟,后来发现这个思考而不动笔的过程要求我对“我要使用的说辞”产生很深刻的印象,前后的用词自然就统一了。
当然写好作文的根本还是缜密的逻辑和有深度的思考而非华丽的语言。好的作文一定是先有思考,如有需求再用已有的积累去加工,而不是为了有思辨段而默写一段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文字。
作为一个正在大学里学物理的理科生,语文在表面上是离我最远的一个学科。但经过了语文在过去十二年里的陪伴,我坚信语文对我的意义早已走出了课堂本身,我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属于语文课的仪式感搬进了自己的生活里。我始终感谢自己有能力去在文字里邂逅美好的灵魂,我也始终庆幸自己能写出有力量的文字、能够因为窗外绚丽的云霞和飘飞的初雪而产生美好的想象。
感谢一路相伴的老师、治愈心灵的书本文章,感谢《石门阵》和从未冷落过语文的自己。在未来,我将带着语文所赋予的底气,去读更多震撼人心的文字、打开更多世界的大门,走出更开阔、更明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