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跟同事聊天,她的小孩跟我家同龄,都是刚上初一,只是不同区。作为妈妈,当然会闲聊一下对方孩子上课外班的情况。结果她告诉我,周中直接在校外找了托管,周五晚上加周六全天课外班全满,周日在家写校内和校外的作业。托管呢,是每天5点放学后直接去,课外班不包晚饭,家里长辈6点从家里送完饭过去,吃完一直做作业到晚上10点再去接,然后直接回家洗澡,10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这个时间计划表排得,我一整个目瞪口呆,只能跟着夸一句:你家孩子可真乖,学习上能配合着这么走。她说还行,每天都满满的,不让他有时间东想西想乱玩手机。我心里暗自嘀咕:总算是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孩子这么容易出问题了,这不就是我当年高三的节奏么。
原因出在哪里——孩子成了全家的KPI
但想想当前的社会现状,可能问题不在她,也不在那孩子。做投研这么久,习惯了追问:你的问题是什么?要达成什么目标?因为问题和目标如果错了,后面的账算得再准也是白算。我们一直在问「要不要管得紧一点」,真正该问的却是——这孩子,有几个来源在评价他。
过去三十年,高度的城市化带来家庭的原子化。原来散居的大家族压缩成了三口之家,孩子出生以后,身边长期有效的成年人只剩两个:爸爸和妈妈。以前一个孩子是给一大家子人养的,现在成了两个人的任务。偏偏我们又生活在一个把学历看得极重的社会里,学习好、上好大学、找好工作,这条链条被讲了几十年,早就不只是孩子的路径,而是全家的KPI。
于是大人的注意力进一步收敛:成绩。评价来源只剩一个,评价指标也只剩一个,所有压力就都接在同一个点上。而他本来还有功课要做:幼儿期要学着离开妈妈,青春期要处理身体和身份的变化,成年期要面对找不到自己的恐惧。这些已经够难了,压力本身就不断积压。
如何调整节奏——朝外看样本、拥抱大家族
所以这事如果当成一道可以研究的题,有两个动作值可以考虑试一试。
一是往外看样本:多读别人的成长故事,尤其是那些不走标准路径的。在看费曼的自传《别闹了,费曼先生》,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费曼学习法的费曼,曾参与美国原子弹研究,并于1965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写到,小时候跟父亲去树林看鸟,父亲从不急着告诉他鸟叫什么名字,只让他看清这只鸟在做什么。
他觉得这种教育对其研究生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认为后来拿诺贝尔物理学奖,靠的正是这种「看明白」的兴趣,而不是记住了多少物理名词和公式。这本书很有意思,建议去读一读。孩子最终长成什么样,变量比我们想的多得多。
二是把三口之家重新链接回大家族:原子化家庭最要命的地方,就是评价来源只剩一个。让孩子多接触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表哥表姐——不同辈分、不同年纪的人,他才会发现,世界不只父母那一套标准,被认可的方式也不止一种。
逢年过节,带孩子走走亲戚,当然这事要趁孩子小时候就开始,对于一年就见个一两回的小辈,普遍会感受到更多来自家人的关心热情。孩子小时候就接受了大家族,长大的过程中,会多一个情感方面的支撑。它把问题从「要不要更努力」,换成了「要不要给他多一个评价来源」。在一定程度上,孩子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勤奋的父母,而是一个更大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