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那天,我被岳母撵出了门。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早上吃完饺子,我正收拾碗筷准备去厨房洗,岳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磕着瓜子,电视开着,音量很大。我以为今天跟往年一样,吃过午饭就回去了,大家客客气气的,面子上过得去。但我把碗端进厨房再出来的时候,岳母把一袋东西放在门口。
是我带来的年货,烟酒茶叶奶粉,原封不动,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红色塑料袋里。她就站在那堆东西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说你拿回去吧,我们家不稀罕这些。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哗响着,我愣在客厅和玄关之间,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我说妈,怎么了这是?她说别叫我妈,你担不起。你今天就走,以后也别来了。
我老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看我。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披散着,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岳母又补了一句:“你那点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闺女跟着你吃了多少苦,你今天必须走。”
我把抹布放在鞋柜上,慢慢蹲下来系好鞋带。没有吵,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没有再多看岳母一眼。我拿起门口那袋年货,说了句妈,东西我放这儿了,大过年的,您别生气。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岳母在里面说了一句话:“算你识相。”
我没有回头。
外面风很大,吹在脸上像刀刮一样。我站在单元门口把那袋年货放在地上,掏出手机想打个车,手指冻得有些僵硬。打了三个都没人接单,大年初二的郊区路线上,出租车少得可怜。我拎着那袋东西走了两公里多才拦到一辆过路的小巴。车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田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衬得这个年格外冷清。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也没开。茶几上还有出门前没来得及收的半杯茶,早就凉透了。我把那杯凉茶喝了,然后去厨房下了一碗面条。吃面的时候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
我老婆叫林晓,结婚七年了。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觉得合适就结了。我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收入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她是县城一家药店的收银员,工资不高,性格不算差,但也不算热络。婚后头两年还好,后来她妈搬过来一起住之后,一切都变了。
岳母是个强势了一辈子的人。她看不上我的工作,觉得我一个搞物流调度的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大钱。她嫌我没本事,嫌我家底薄,嫌我爸妈不给力。逢年过节饭桌上,她总要找机会敲打我几句。我忍着,从来不顶嘴。因为我心里清楚,我那点工资确实撑不起她想要的生活。林晓夹在中间,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她沉默,回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没想到岳母会在初二的团圆饭桌上让我走人。
大年初六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值班。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晓发来的消息。我点开一看,屏幕上只有简短的几行字:“我妈说再不拿钱就把房子收回去。我现在急需十万,你转给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我把那条消息又读了一遍,然后锁上手机屏幕,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语气比上一条急促了不少:“你到底给不给?你别逼我去找你公司。”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过了一会儿我把手机拿起来,拨了她的号码。
她接得很快,喂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以为能压住我的不耐烦。
我说:“林晓,大年初二你妈把我撵出家门口,你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我一眼。那袋年货到现在还放在储物间的角落里。你初六给我发消息,第一句话就是要十万块。你没有问我这几天怎么过的,没有问一句我吃没吃饭。十万块我给你,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妈说‘那点破事’的时候,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你什么意思?”
我说:“七年前你爸去世之前留下的那套房,是我拿彩礼钱和你家凑的首付买的。你妈一直说你爸那套房值钱,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但你还记不记得,买那套房的时候,你爸病重在床,你妈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是我把我爸妈给我买房的钱让了出来?”
林晓没有说话。她应该记得。她爸那时候肺癌晚期,她妈哭着说不能让老头子连个新房都住不上。我心软了,把自己爸妈攒了大半辈子的钱搭了进去。
我握着电话继续说:“后来房子涨了,你妈翻脸了。她说那房子是她家的,我出的钱是“应该的”。大年初二她让我滚,你连替我求一句情都没有。现在她要十万,你不问缘由就让我拿。我欠你们家的吗?”
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我叹了口气说十万我会转。就当是还清了。以后你妈再让你联系我,你告诉她,我从初二那天开始,已经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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