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是我国基础教育的"指挥棒"，其命题改革的走向，直接决定着千万所学校"教什么、怎么教"，也间接塑造着亿万学生"学什么、怎么学"。研究高考命题改革，表面上是研究试题，实质上是研究国家人才战略的指向、研究基础教育改革的方向、研究学校教育教学改进的路径。2025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达1335万人，高考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社会的神经。如此大规模、高利害的考试，其命题从来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而是承载着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服务国家选才需求、引导基础教育发展方向的价值载体。
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围绕考试招生制度改革密集出台了一系列纲领性文件，高考命题改革的顶层设计日益完善。与之相伴，高考试卷的样貌正在发生深刻变化：试题情境越来越真实复杂，设问方式越来越开放灵活，对思维过程和思维品质的考查越来越突出，与教材和课堂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这些变化不是零散的、偶然的，而是国家政策意志在命题层面的制度化体现，背后贯穿着清晰而稳定的价值取向。本文依据国家关于高考改革的政策文件，结合近年高考试题评析所揭示的命题实践，提炼高考命题改革的五大价值取向，并着重探讨其对一线教学的启示与操作路径，力求回答广大中小学教师最关心的问题——"考"变了，"教"应当怎么变。
一、高考命题改革的政策演进与价值取向的生成逻辑
（一）政策链条：从制度设计到命题操作的四梁八柱
理解高考命题改革的价值取向，首先要回到国家政策文件本身。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推进考试招生制度改革"；2014年9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国发〔2014〕35号），启动了恢复高考以来"最全面、最系统、最深刻"的一次改革，确立了到2020年"基本建立中国特色现代教育考试招生制度，形成分类考试、综合评价、多元录取的考试招生模式"的总体目标。
这份文件明确规定，考试内容改革要"依据高校人才选拔要求和国家课程标准，科学设计命题内容，增强基础性、综合性，着重考查学生独立思考和运用所学知识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为命题改革定下了总基调。
此后，政策链条环环相扣、逐步深化。2017年版普通高中课程方案和各学科课程标准（2020年修订）凝练了学科核心素养，建立了学业质量标准，使"素养立意"有了课程依据；2019年6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新时代推进普通高中育人方式改革的指导意见》（国办发〔2019〕29号），专条部署"深化考试命题改革"，要求"创新试题形式，加强情境设计，注重联系社会生活实际，增加综合性、开放性、应用性、探究性试题"，并明确实施新课程的省份不再制定考试大纲。2019年12月，教育部考试中心发布《中国高考评价体系》，构建起"一核四层四翼"的理论框架——以"立德树人、服务选才、引导教学"为核心功能，以"核心价值、学科素养、关键能力、必备知识"为考查内容，以"基础性、综合性、应用性、创新性"为考查要求，系统回答了高考"为什么考、考什么、怎么考"的问题。
2020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首次提出"改进结果评价，强化过程评价，探索增值评价，健全综合评价"的"四个评价"，并明确要求"构建引导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考试内容体系，改变相对固化的试题形式，增强试题开放性，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现象"。2025年1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进一步要求"深化高考综合改革，构建引导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考试或考核内容体系，重点强化学生关键能力、学科素养和思维品质考查"，并首次提出"推进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改革"。到2025年，第五批8个省份新高考落地，全国已有29个省份实施新高考模式，改革从试点走向全覆盖。
图1 新时代高考命题改革的政策演进脉络
（二）价值取向的生成：国家意志、测量规律与育人逻辑的统一
从上述政策脉络可以看出，高考命题改革的价值取向并非命题者的个人偏好，而是三重逻辑的统一。其一是国家意志的逻辑：党的二十大报告将教育、科技、人才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进行一体化部署，提出"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高考作为人才选拔的枢纽环节，必然要服务于这一战略。其二是测量科学的逻辑：信度、效度、区分度是试卷的生命线，命题改革必须在理念创新与测量规范之间保持平衡。其三是育人逻辑的回归：高考是基础教育的一部分，"引导教学"与"立德树人""服务选才"并列为核心功能，命题改革必须对中学教学产生正向引导而非反向牵拉。
教育部每年发布的普通高校招生工作通知，是观察命题价值取向年度落点的风向标。2025年的通知要求"坚持立德树人，将习近平新时代发展的考试内容体系。加强关键能力、学科素养和思维品质考查，引导创新能力培养。注重考查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基本方法，引导学生融会贯通、灵活运用"。2026年的通知在此基础上又提出"优化试题呈现方式和素材选取，融入科技前沿动态，浸润人文教育元素，加强项目式、探究式的真实情境问题设计"。这些表述的延续与递进，勾勒出价值取向演进的清晰轨迹。
综合政策文本与命题实践，并参考浙江省温州市教育评估院综合评估科科长王旭东对近年高考政策与试卷的系统研究，本文将高考命题改革的价值取向概括为五个方面：政治性、选拔性、导向性、科学性、时代性。这五者并非彼此孤立，而是一个有机整体：政治性回答"为谁选才"，选拔性回答"选什么样才"，导向性回答"以考促教的方向何在"，科学性回答"如何保证考得准"，时代性回答"考试内容与时代如何同频"。
二、高考命题改革的五大价值取向
（一）政治性：强化价值引领，把立德树人写进试题
高考作为国家教育考试，首先是政治性很强的国家制度安排。《中国高考评价体系》把"核心价值"置于"四层"考查内容之首，明确高考评价体系是"以价值为引领的评价体系"，要求试题注重考查学生的理想信念、爱国主义、品德修养、知识见识、奋斗精神和综合素质，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高考蓝皮书《中国高考报告》进一步将命题实践概括为"核心价值金线、能力素养银线、情境载体串联线"三条逻辑主线，以及"无价值，不入题；无思维，不命题；无情境，不成题；无任务，不立题"的命题原则。"无价值，不入题"位列首位，说明价值引领已经从命题的"软要求"变为"硬约束"。
从命题实践看，政治性主要通过三条路径实现。
其一，试题情境突出政治导向。直接选取国家重大战略、重要会议和重大成就创设情境，如2025年文综全国卷以中国在二十国集团里约峰会上宣布的八项行动创设情境，彰显负责任大国形象。
其二，试题设问强化价值判断。要求学生按照正确的价值观分析问题，如2022年文综全国甲卷第40题围绕"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组织材料、设置问题，引导学生领悟坚定理想信念的道理。
其三，试题答案体现价值立场。参考答案本身就是正确价值观的凝练表达。这意味着，价值引领不是思想政治学科一家的事，而是全学科命题的共同底色。
值得注意的是，高考命题的政治性并不等同于简单植入时政素材。真正高明的价值引领是"润物细无声"的：语文试题以优秀文本涵养家国情怀，历史试题以正确的历史观统摄史料分析，理科试题以国家科技成就激发科学报国之志。这对教学的启示是，德育与智育的融合必须发生在学科知识的深处，而不是课堂的"贴标签"环节。
（二）选拔性：从"选拔高分考生"转向"选拔能解决真实问题的复合型人才"
服务选才是高考的基本功能，而"选什么样才"的标准正在发生深刻变化。随着"强基计划"自2020年起取代高校自主招生，重点在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及历史、哲学、古文字学等基础学科领域选拔"有志于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且综合素质优秀或基础学科拔尖的学生"，并探索高考成绩占比不低于85%的多维度考核评价模式，目前已有39所"双一流"高校参与实施，拔尖创新人才选拔培养的通道已经制度化。高考命题必须为这种选拔服务：国家需要的不是"会做题的刷题者"，而是具备全面素养、关键能力和优良思维品质、能解决真实问题的复合型人才。
这一取向在试卷结构和试题形态上体现得十分鲜明。2024年高考数学新课标卷创设全新试卷结构，全卷由过去的22道题减少到19道题，多选题、填空题和解答题各减少1道，多选题由每题5分增加到6分，解答题总分由70分增加到77分，通过调减题量为学生预留充足的思考时间，强化对思维过程和思维能力的考查，"使思维能力强的学生能够展示素养、发挥潜力、脱颖而出"。这一改革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高考不再奖励"做题速度"，而是奖励"思维深度"。
在试题形态上，服务于拔尖人才选拔的命题创新呈现多元化态势：
一是复杂新颖情境题。情境包含多个知识点和变量，冗余信息与隐含信息并存，考查知识迁移和信息筛选能力。
二是真实性情境题。减少对素材的过度理想化处理，让试题回归现实原貌。
三是新定义题。引入教材之外的陌生概念、规则或前沿知识，考查"即时学习—信息加工—迁移应用"的学习能力。
四是自主选择题（劣构性试题）。给出多个条件、素材或作答方向，考查自我评估与决策能力。
五是开放性试题和思辨性试题。如2024年高考数学北京卷第21题按"归纳—论证—猜想证明"递进设问，考查逻辑推理与创新猜想。
六是项目化探究性试题。要求学生完成"提出问题—设计方案—分析数据—得出结论"的完整探究过程，"像科学家那样思考、像科学家那样做研究"。2026年招生工作通知明确提出"加强项目式、探究式的真实情境问题设计"，标志着这类试题将从个别学科的探索变为全学科的共同方向。
（三）导向性：以教考衔接正向引导教学改进
"引导教学"是高考评价体系确立的三大核心功能之一，也是基础教育对高考的现实要求。高考命题的导向性集中体现在"教考衔接"四个字上——考与教不是彼此博弈的关系，而是同向同行的关系。《中国高考评价体系》明确提出"价值引领、素养导向、能力为重、知识为基"的命题理念，其落脚点正是引导中学教学回归育人本位。
教考衔接首先表现为对教材的实质性回归。教育部教育考试院命题专家介绍，2025年高考语文全国一卷阅读I第5题引入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与阅读材料进行对比，作文材料选自统编教材篇目艾青《我爱这土地》；全国二卷阅读II的材料选自《儒林外史》，与统编教材"名著导读"板块安排的整本书阅读直接呼应，试题命制关注教材中的学习任务，引导教师在课堂上开展深度教学。高考适应性测试语文试题评析也指出，近两年全国卷每套试题均有十多处或显性或隐性与教材建立关联，文言文阅读中文化常识、重点词语的考查点均直接取自教材。这些事实意味着，"抛开教材刷教辅"的备考策略在制度设计上已经失效。
其次表现为对机械刷题的系统反制。《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要求"改变相对固化的试题形式，增强试题开放性，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现象"，这一要求正在转化为具体的命题技术：优化试题布局顺序，打破固定的题型排序，防止猜题押题；研制"相似而不同"的试题，区分缺乏审辩思维、盲目刷题的学生；开发开放题、劣构题、逻辑分析题、数据分析题、新定义题等无固定套路的新题型。2025年高考数学全国卷评析明确表示，命题要"引导中学摒弃细分试题类型、总结解题套路等固化的复习备考模式，将教学重点放到提高学生的素养和能力上来"。与此同时，命题始终坚持基础性原则，突出对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基本方法的考查，2025年高考思想政治全国卷评析强调以"三基"考查"引导教学回归课程标准、回归课堂……减少'机械刷题'，服务'双减'工作"。基础性考查与创新性考查并重，构成了导向性的完整图景。
（四）科学性：以测量理论与技术赋能提升评价精准度
信度和效度是试卷的生命力。国办发〔2019〕29号文件要求"科学设置试题难度，命题要符合相应学业质量标准……加强命题能力建设，优化命题人员结构，加快题库建设，建立命题评估制度，提高命题质量"，《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又专门提出"推进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改革"。科学性取向的两个支点，一是教育测量理论的深度应用，二是人工智能等技术的介入。
在测量理论层面，SOLO分类评价理论（Structure of the Observed Learning Outcome，可观察的学习成果结构）是高考试题评分改革的重要工具。该理论由澳大利亚教育心理学家比格斯（J. B. Biggs）等人于1982年提出，将学生的思维水平由低到高划分为前结构、单点结构、多点结构、关联结构、抽象拓展结构五个层次，依据学生作答所呈现的思维结构层次赋分，而非简单"采点给分"。早在2006年，广东省高考历史学科便率先将SOLO分类评价法用于开放性试题的命制与评分，此后逐步推广到全国卷和多个学科。分层赋分克服了传统主观题评分"重结果轻过程、重数量轻质量"的局限，使评分标准本身成为考查思维品质的工具。
在技术层面，人工智能介入命题与评阅的前景日益清晰。大数据可用于试题难度的预测与整卷布局的精细调控；"人工智能初评+人机协同复评"的模式有望在语文、英语作文等高分值主观题评阅中提升精准度与区分度；人工智能还可以协助研制参考答案和评分细则、优化评分模型，减少命题者的个体局限与阅卷者的主观偏差。与此同时，"不同解法不同赋分"等精细化赋分理念也被提出——对一题多解的计算题，简便优质的解法得满分，繁琐的解法得部分分数，以此区分学生解题思维品质的高低。科学性取向提醒我们：高考改革的每一步理念创新，最终都要落到测量学意义上的"考得准、评得公"。
（五）时代性：让试题与科技发展、社会进步同频共振
高考试题是国家与时代的一面镜子。《中国高考评价体系》要求试题"联系国家社会发展、科学技术进步、生产生活实际、生态环境保护等现实问题"，考查学生迁移课堂所学、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时代性取向在近年试题中体现为三个层层递进的方面。
一是试题情境的时事化与前沿化。我国在航天、新能源、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领域的重大突破持续进入试题素材库，既贴合科技强国建设的时代需求，也承担着以国家成就育人的功能。
二是数据素养考查的常态化。大数据时代，数据素养已成为公民适应未来社会的核心素养，理科考查数据分析已成惯例，文科试题也频繁出现数据分析任务，如2025年英语全国Ⅰ卷阅读语篇探讨交通运输领域的碳排放问题，要求学生通过数据对比进行利弊分析。
三是人工智能素养考查的前瞻探索。人工智能时代，"提出问题的能力和引导人工智能解决问题的能力"日益重要，要求学生结合情境提出有价值的问题，乃至"给人工智能写指令"的素养导向新型试题已现端倪，这类试题考查的是逻辑拆解、精准表达与任务建构能力。高考蓝皮书《高考研究报告（2026）》将"聚焦以批判性思维为代表的五大关键能力"列为高考内容改革的考查重点，五大关键能力即信息获取与加工、逻辑推理与论证、科学探究与思维建模、批判性思维与创新思维、语言组织与表达——这些能力正是人工智能时代人的不可替代性所在。
三、教学变革的路径：从价值取向到课堂落地
命题改革的五大价值取向，必然要求教学发生系统性变革。教学变革不是对高考的被动应付，而是育人方式的主动升级。以下结合一线教学实际，从五个维度提出可操作的变革路径。
图2 高考命题改革五大价值取向与教学变革的对应框架
（一）回应政治性：构建"大思政"育人格局，让价值引领在学科深处发生
价值取向要求教学首先回答好"培养什么人"的问题。
学校层面要推进"大思政"育人，形成全员、全程、全方位育人格局，将价值观培育融入开学典礼、主题班会、社团活动、志愿服务等日常环节，坚决纠正重智育轻德育的倾向——这也正是《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对学校评价提出的明确要求。
学科层面要开展跨学科思政融合，其价值渗透点各有侧重：语文突出家国情怀与文化自信，历史强化党史、革命史教育以树立正确历史观，地理、物理、化学、生物融入国家科技成就、生态文明与国家安全内容，英语渗透科学精神、规则意识与国际视野。操作上的关键是"融"而不是"贴"：教师要善于从学科知识内部开掘价值元素，例如物理课讲"人造卫星"时自然引入我国航天成就，化学课讲"资源利用"时讨论绿色发展理念，让价值引领成为学科教学的自然延伸而非额外负担。同时，要引导学生常态化关注国家大事，教学中引入重大战略、重要会议、重大成就、社会热点等现实素材，指导学生运用学科知识理性分析社会问题，把个人学习与国家发展、民族复兴紧密结合起来。
（二）回应选拔性：从"解题训练"转向"解决问题能力培养"
选拔性取向对教学的冲击最为直接：当高考试题越来越像"待解决的真实问题"而不是"有套路的题目"，刷题训练的边际收益就急剧递减。高考蓝皮书对此的判断直截了当——题海战术对"知识为主型"试题卓有成效，但无法有效提升学生的关键能力与学科素养，在高考从"考知识"向"考能力素养"转变的背景下将逐步失效。
一线教学可从四个方面着手。
第一，因材施教，识别并培育拔尖潜质。教师要研究拔尖人才的特质，关注学生个体差异，发现有学科优势和创新潜力的学生，提供个性化指导，与"强基计划"、中学生英才计划等选拔培养通道形成衔接。
第二，把质疑和探究的权利还给学生。课堂上鼓励学生打破思维定式，多角度思考问题，提出新观点、新方法；强化一题多解训练，引导学生对比不同解法的优劣，在交流中取长补短。
第三，开展学科实践活动。组织项目化、探究性、综合性学习，设计具有科研性、实践性、跨学科特征的学习任务，让学生经历"提出问题—设计方案—分析数据—得出结论"的完整探究过程。2026年招生工作通知强调"项目式、探究式的真实情境问题设计"，意味着这类学习经历将从"锦上添花"变为"必备经验"。
第四，训练学生的学习能力而非仅存量知识。针对新定义题、劣构题的考查趋势，教学中应有意识地引入陌生概念和前沿材料，训练学生现场阅读理解、加工信息、迁移应用的本领——未来的考场考的正是"会学习"的能力。
（三）回应导向性：回归课标、教材、课堂，夯实"三基"培养
教考衔接的政策逻辑对学校的要求非常明确：认真教好教材，就是最好的备考。教育部教育考试院在2025年高考语文试题评析中明确表态，试题致力于"引导一线教学用好统编教材，提高课堂质量；引导学生重视课堂学习，对课内教学内容融会贯通，学以致用，扭转机械刷题、以练代学的不良习惯"。
具体而言，教师应做到三个"回归"。
回归课标。即紧扣国家课程标准组织教学，合理调控教学难度，坚决摒弃追求偏题、怪题、超纲题的应试惯性，把重心放在基础知识、基本技能、基本方法的扎实培养上——2025年高考数学命题"深化基础性考查，引导教学回归课标，夯实学生知识根基"的评析已经指明了方向。
回归教材。即重视教材的研读和运用，把教材中的学习任务、思考探究、单元导语、名著导读等板块教实教透，引导学生吃透教材而不迷信教辅。高考命题增加教材改编题比例的政策意图，就是让"认真教教材的学校不吃亏"。
回归课堂。即打破"满堂灌"的传统模式，多给学生讨论、交流、合作、探究的时间，加强实验教学，让学生亲自动手、像科学家那样做实验。此外，还要坚持五育融合，开足开齐体育、艺术、劳动课程——高考试题中体美劳情境由"弱关联"转向"较强关联"的趋势表明，有相关真实经历的考生在审题和作答上将更具优势，五育并举本身就是应试能力与育人目标的统一。
（四）回应科学性：让日常评价从"采点给分"走向"分层诊断"
评价方式的变革是教学变革中最容易被忽视、却最能撬动全局的一环。学校应主动把高考评价改革的成果转化为日常教学评价的工具。
第一，优化作业与试题设计，减少选择题的机械训练。可以将现有选择题改编为主观题和计算题：数学、物理、化学中的选择题可改编为"简述解题思路""写出完整计算过程"的题目，语文、历史、思想政治中的选择题可改编为"分析选项正误""结合材料说明理由"的题目，使每一次作业都成为思维过程的显化训练。
第二，将SOLO分类评价技术应用于日常评价。在作业批改和试卷评阅中，打破单纯"采点赋分"的模式，按照学生作答呈现的思维层次划分评价等级——是停留在单点结构的孤立要点，还是达到了关联结构的系统整合，抑或达到了抽象拓展结构的迁移创新——并明确各等级的表现标准，让学生清晰了解自己的思维短板和提升方向。研究表明，基于SOLO理论的表现性评价能够将思维结构与思维发展水平可视化，有效促进学生高阶思维的形成。
第三，探索人工智能辅助评价。积极利用人工智能工具辅助主观题和作文的评价与反馈，改进日常作业和考试的参考答案与评分细则，弥补传统评价"标准不全面、主观性偏差大"的弊端，同时以增值评价的理念关注学生的进步幅度而非仅看绝对分数，落实"四个评价"的要求。
（五）回应时代性：打开课堂的边界，培育面向未来的素养
时代性取向要求教学从"闭门造车"转向"面向时代"。
其一，将时代元素常态化融入日常教学。师生都应关注国内外大事，教师要有意识地从权威媒体积累时代素材，建立"学科知识—时代情境"的对应资源库，把科技前沿动态、经济社会发展成就转化为教学情境，使学生在课堂上就能遇见"未来的高考题"。
其二，系统培育学生的数据素养。结合生活实际和时代情境设计数据分析类学习任务，引导学生掌握数据收集、整理、分析、解读的方法；文科教学尤其要打破"重文字、轻数据"的传统观念，引导学生学会将数据分析与文本解读相结合。
其三，前瞻培育人工智能素养。引导学生正确认识人工智能、合理使用人工智能辅助学习，训练学生发现问题、提出问题的问题意识，乃至学会向人工智能清晰表达任务需求、撰写有效指令。在"发现问题比解决问题更重要"的时代，培养学生提出好问题的能力，就是培养他们驾驭智能工具而非被工具替代的能力。
四、学校层面的保障机制：让教学变革可持续
教学变革若停留在教师个体的自发行为，便难以形成气候。学校需要在制度层面提供三重保障。
一是教研机制的重构。把"研究高考"升级为"研究育人"：教研活动应从研究题型套路转向研究课标、教材与高考评价体系的对接，组织教师逐章研读《中国高考评价体系》及本学科课程标准中的学业质量要求，建立校本化的"教—学—评"一致性框架。备课组的集体备课应增加"情境设计"和"思维考查"两个固定研讨维度，让命题思维反哺教学设计。
二是评价制度的配套。学校内部考试要率先改革：减少客观题比重，增加开放性、探究性试题；评分标准从采点式转向分层式；成绩分析从分数排名转向思维层次的诊断报告。同时落实《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要求，不得以升学率简单考核教师，把教师从应试压力中解放出来，教学变革才有心理空间。
三是教师发展的跟进。新高考、新课程、新教材对教师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教师需要从"知识传授者"转型为"素养培育者"。学校应通过专题培训、课例研究、跨校教研等方式，帮助教师掌握情境化教学设计、项目化学习组织、分层评价实施等新技能；同时引导教师自身保持对科技前沿和社会热点的关注，因为教师的视野边界，就是学生课堂的时代边界。
高考命题改革的五大价值取向——政治性、选拔性、导向性、科学性、时代性——本质上是国家"培养什么人、怎样培养人、为谁培养人"这一根本问题在考试评价领域的回答。从2014年《实施意见》到2025年《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政策的方向始终一以贯之：让高考更好地立德树人、服务选才、引导教学。对广大一线教师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追逐题型的每一丝变化，而是读懂变化背后稳定的价值逻辑——试题会变，但"价值引领、素养导向、能力为重、知识为基"的方向不会变；套路会失效，但扎实的"三基"、活跃的思维、真实的问题解决能力永远有效。当教学真正回归育人本位，高考改革与教学改革便不再是"考"与"教"的博弈，而是同向奔赴、相互成就。这既是高考命题改革的价值旨归，也是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
